此詩暗合孫大聖的道妙。他自得了那魔真寶,籠在袖中,喜道:「潑魔苦苦用心拿我,誠所謂水中撈月;老孫若要擒你,就好似火上弄冰。」藏著葫蘆,密密的溜出門外,現了本相,厲聲高叫道:「精怪開門!」傍有小妖道:「你又是甚人,敢來吆喝?」行者道:「快報與你那老潑魔,吾乃行者孫來也。」此诗暗合孙大圣的道妙。他自得了那魔真宝,笼在袖中,喜道:「泼魔苦苦用心拿我,诚所谓水中捞月;老孙若要擒你,就好似火上弄冰。」藏著葫芦,密密的溜出门外,现了本相,厉声高叫道:「精怪开门!」傍有小妖道:「你又是甚人,敢来吆喝?」行者道:「快报与你那老泼魔,吾乃行者孙来也。」
那小妖急入裡報道:「大王,門外有個甚麼行者孫來了。」老魔大驚道:「賢弟,不好了,惹動他一窩風了。幌金繩現拴著孫行者,葫蘆裡現裝著者行孫,怎麼又有個甚麼行者孫?想是他幾個兄弟都來了。」二魔道:「兄長放心。我這葫蘆裝下一千人哩,我才裝了者行孫一個,又怕那甚麼行者孫?等我出去看看,一發裝來。」老魔道:「兄弟仔細。」那小妖急入里报道:「大王,门外有个甚么行者孙来了。」老魔大惊道:「贤弟,不好了,惹动他一窝风了。幌金绳现拴著孙行者,葫芦里现装著者行孙,怎么又有个甚么行者孙?想是他几个兄弟都来了。」二魔道:「兄长放心。我这葫芦装下一千人哩,我才装了者行孙一个,又怕那甚么行者孙?等我出去看看,一发装来。」老魔道:「兄弟仔细。」
你看那二魔拿著個假葫蘆,還像前番,雄糾糾,氣昂昂,走出門高呼道:「你是那裡人氏,敢在此間吆喝?」行者道:「你認不得我:你看那二魔拿著个假葫芦,还像前番,雄纠纠,气昂昂,走出门高呼道:「你是那里人氏,敢在此间吆喝?」行者道:「你认不得我:
那魔道:「你且過來,我不與你相打,但我叫你一聲,你敢應麼?」行者笑道:「你叫我,我就應了;我若叫你,你可應麼?」那魔道:「我叫你,是我有個寶貝葫蘆,可以裝人;你叫我,卻有何物?」行者道:「我也有個葫蘆兒。」那魔道:「既有,拿出來我看。」行者就於袖中取出葫蘆道:「潑魔,你看。」幌一幌,復藏在袖中,恐他來搶。那魔道:「你且过来,我不与你相打,但我叫你一声,你敢应么?」行者笑道:「你叫我,我就应了;我若叫你,你可应么?」那魔道:「我叫你,是我有个宝贝葫芦,可以装人;你叫我,却有何物?」行者道:「我也有个葫芦儿。」那魔道:「既有,拿出来我看。」行者就于袖中取出葫芦道:「泼魔,你看。」幌一幌,复藏在袖中,恐他来抢。
那魔見了,大驚道:「他葫蘆是那裡來的?怎麼就與我的一般?縱是一根藤上結的,也有個大小不同,偏正不一,卻怎麼一般無二?」他便正色叫道:「行者孫,你那葫蘆是那裡來的?」行者委的不知來歷,接過口來,就問他一句道:「你那葫蘆是那裡來的?」那魔不知是個見識,只道是句老實言語,就將根本從頭說出道:「我這葫蘆是混沌初分,天開地闢,有一位太上老祖,解化女媧之名,煉石補天,普救閻浮世界。補到乾宮缺地,見一座崑崙山腳下,有一縷仙藤,上結著這個紫金紅葫蘆,卻便是老君留下到如今。」那魔见了,大惊道:「他葫芦是那里来的?怎么就与我的一般?纵是一根藤上结的,也有个大小不同,偏正不一,却怎么一般无二?」他便正色叫道:「行者孙,你那葫芦是那里来的?」行者委的不知来历,接过口来,就问他一句道:「你那葫芦是那里来的?」那魔不知是个见识,只道是句老实言语,就将根本从头说出道:「我这葫芦是混沌初分,天开地辟,有一位太上老祖,解化女娲之名,炼石补天,普救阎浮世界。补到干宫缺地,见一座昆仑山脚下,有一缕仙藤,上结著这个紫金红葫芦,却便是老君留下到如今。」
大聖聞言,就綽了他口氣道:「我的葫蘆,也是那裡來的。」魔頭道:「怎見得?」大聖道:「自清濁初開,天不滿西北,地不滿東南,太上道祖解化女媧,補完天缺,行至崑崙山下,有根仙藤,藤結有兩個葫蘆。我得一個是雄的,你那個卻是雌的。」那怪道:「莫說雌雄,但只裝得人的,就是好寶貝。」大聖道:「你也說得是,我就讓你先裝。」大圣闻言,就绰了他口气道:「我的葫芦,也是那里来的。」魔头道:「怎见得?」大圣道:「自清浊初开,天不满西北,地不满东南,太上道祖解化女娲,补完天缺,行至昆仑山下,有根仙藤,藤结有两个葫芦。我得一个是雄的,你那个却是雌的。」那怪道:「莫说雌雄,但只装得人的,就是好宝贝。」大圣道:「你也说得是,我就让你先装。」
那怪甚喜,急縱身跳將起去,到空中,執著葫蘆,叫一聲:「行者孫。」大聖聽得,卻就不歇氣,連應了八九聲,只是不能裝去。那魔墜將下來,跌腳搥胸道:「天那!只說世情不改變哩,這樣個寶貝,也怕老公,雌見了雄,就不敢裝了。」行者笑道:「你且收起,輪到老孫該叫你哩。」急縱觔斗,跳起去,將葫蘆底兒朝天,口兒朝地,照定妖魔,叫聲:「銀角大王。」那怪不敢閉口,只得應了一聲。倏的裝在裡面,被行者貼上「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奉敕」的帖子。心中暗喜道:「我的兒,你今日也來試試新了。」那怪甚喜,急纵身跳将起去,到空中,执著葫芦,叫一声:「行者孙。」大圣听得,却就不歇气,连应了八九声,只是不能装去。那魔坠将下来,跌脚搥胸道:「天那!只说世情不改变哩,这样个宝贝,也怕老公,雌见了雄,就不敢装了。」行者笑道:「你且收起,轮到老孙该叫你哩。」急纵觔斗,跳起去,将葫芦底儿朝天,口儿朝地,照定妖魔,叫声:「银角大王。」那怪不敢闭口,只得应了一声。倏的装在里面,被行者贴上「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奉敕」的帖子。心中暗喜道:「我的儿,你今日也来试试新了。」
他就按落雲頭,拿著葫蘆,心心念念,只是要救師父,又往蓮花洞口而來。那山上都是些窪踏不平之路,況他又是個圈盤腿,拐呀拐的走著,搖的那葫蘆裡漷漷索索,響聲不絕。你道他怎麼便有響聲?原來孫大聖是熬煉過的身體,急切化他不得;那怪雖也能騰雲駕霧,不過是些法術,大端是凡胎未脫,到於寶貝裡就化了。行者還不當他就化了,笑道:「我兒子啊,不知是撒尿耶,不知是漱口哩?這是老孫幹過的買賣。不等到七八日,化成稀汁,我也不揭蓋來看。忙怎的?有甚要緊?想著我出來的容易,就該千年不看才好。」他就按落云头,拿著葫芦,心心念念,只是要救师父,又往莲花洞口而来。那山上都是些洼踏不平之路,况他又是个圈盘腿,拐呀拐的走著,摇的那葫芦里漷漷索索,响声不绝。你道他怎么便有响声?原来孙大圣是熬炼过的身体,急切化他不得;那怪虽也能腾云驾雾,不过是些法术,大端是凡胎未脱,到于宝贝里就化了。行者还不当他就化了,笑道:「我儿子啊,不知是撒尿耶,不知是漱口哩?这是老孙干过的买卖。不等到七八日,化成稀汁,我也不揭盖来看。忙怎的?有甚要紧?想著我出来的容易,就该千年不看才好。」
他拿著葫蘆,說著話,不覺的到了洞口,把那葫蘆搖搖,一發響了。他道:「這個像發課的筩子響,倒好發課。等老孫發一課,看師父甚麼時才得出門。」你看他手裡不住的搖,口裡不住的念道:「周易文王、孔子聖人、桃花女先生、鬼谷子先生。」那洞裡小妖看見道:「大王,禍事了,行者孫把二大王爺爺裝在葫蘆裡發課哩。」那老魔聞得此言,諕得魂飛魄散,骨軟觔麻,撲的跌倒在地,放聲大哭道:「賢弟呀!我和你私離上界,轉託塵凡,指望同享榮華,永為山洞之主。怎知為這和尚,傷了你的性命,斷吾手足之情。」滿洞群妖,一齊痛哭。他拿著葫芦,说著话,不觉的到了洞口,把那葫芦摇摇,一发响了。他道:「这个像发课的筩子响,倒好发课。等老孙发一课,看师父甚么时才得出门。」你看他手里不住的摇,口里不住的念道:「周易文王、孔子圣人、桃花女先生、鬼谷子先生。」那洞里小妖看见道:「大王,祸事了,行者孙把二大王爷爷装在葫芦里发课哩。」那老魔闻得此言,諕得魂飞魄散,骨软觔麻,扑的跌倒在地,放声大哭道:「贤弟呀!我和你私离上界,转托尘凡,指望同享荣华,永为山洞之主。怎知为这和尚,伤了你的性命,断吾手足之情。」满洞群妖,一齐痛哭。
豬八戒吊在梁上,聽得他一家子齊哭,忍不住叫道:「妖精,你且莫哭,等老豬講與你聽。先來的孫行者,次來的者行孫,後來的行者孫,返復三字,都是我師兄一人。他有七十二變化,騰那進來,盜了寶貝,裝了令弟。令弟已是死了,不必這等扛喪。快些兒刷淨鍋灶,辦些香蕈、蘑菇、茶芽、竹筍、豆腐、麵觔、木耳、蔬菜,請我師徒們下來,與你令弟念卷《受生經》。」那老魔聞言,心中大怒道:「只說豬八戒老實,原來甚不老實!他倒作笑話兒打覷我。」叫:「小妖,且休舉哀,把豬八戒解下來,蒸得稀爛,等我吃飽了,再去拿孫行者報仇。」沙僧埋怨八戒道:「好麼,我說教你莫多話,多話的要先蒸吃哩。」那獃子也盡有幾分悚懼。猪八戒吊在梁上,听得他一家子齐哭,忍不住叫道:「妖精,你且莫哭,等老猪讲与你听。先来的孙行者,次来的者行孙,后来的行者孙,返复三字,都是我师兄一人。他有七十二变化,腾那进来,盗了宝贝,装了令弟。令弟已是死了,不必这等扛丧。快些儿刷净锅灶,办些香蕈、蘑菇、茶芽、竹笋、豆腐、面觔、木耳、蔬菜,请我师徒们下来,与你令弟念卷《受生经》。」那老魔闻言,心中大怒道:「只说猪八戒老实,原来甚不老实!他倒作笑话儿打觑我。」叫:「小妖,且休举哀,把猪八戒解下来,蒸得稀烂,等我吃饱了,再去拿孙行者报仇。」沙僧埋怨八戒道:「好么,我说教你莫多话,多话的要先蒸吃哩。」那呆子也尽有几分悚惧。
傍有一小妖道:「大王,豬八戒不好蒸。」八戒道:「阿彌陀佛!是那位哥哥積陰德的?果是不好蒸。」又有一個妖道:「將他皮剝了,就好蒸。」八戒慌了道:「好蒸,好蒸,皮骨雖然粗糙,湯滾就爛,𣙢戶𣙢戶。」傍有一小妖道:「大王,猪八戒不好蒸。」八戒道:「阿弥陀佛!是那位哥哥积阴德的?果是不好蒸。」又有一个妖道:「将他皮剥了,就好蒸。」八戒慌了道:「好蒸,好蒸,皮骨虽然粗糙,汤滚就烂,𣙢户𣙢户。」
正嚷處,只見前門外一個小妖報道:「行者孫又罵上門來了。」那老魔又大驚道:「這廝輕我無人。」叫:「小的們,且把豬八戒照舊吊起,查一查還有幾件寶貝。」管家的小妖道:「洞中還有三件寶貝哩。」老魔問:「是那三件?」管家的道:「還有七星劍、芭蕉扇與淨瓶。」老魔道:「那瓶子不中用:原是叫人,人應了就裝得,轉把個口訣兒教了那孫行者,倒把自家兄弟裝去了。正嚷处,只见前门外一个小妖报道:「行者孙又骂上门来了。」那老魔又大惊道:「这厮轻我无人。」叫:「小的们,且把猪八戒照旧吊起,查一查还有几件宝贝。」管家的小妖道:「洞中还有三件宝贝哩。」老魔问:「是那三件?」管家的道:「还有七星剑、芭蕉扇与净瓶。」老魔道:「那瓶子不中用:原是叫人,人应了就装得,转把个口诀儿教了那孙行者,倒把自家兄弟装去了。
不用他,放在家裡。快將劍與扇子拿來。」那管家的即將兩件寶貝獻與老魔。老魔將芭蕉扇插在後項衣領,把七星劍提在手中,又點起大小群妖有三百多名,都教一個個拈槍弄棒,理索掄刀。這老魔卻頂盔貫甲,罩一領赤焰焰的絲袍。群妖擺出陣去,要拿孫大聖。不用他,放在家里。快将剑与扇子拿来。」那管家的即将两件宝贝献与老魔。老魔将芭蕉扇插在后项衣领,把七星剑提在手中,又点起大小群妖有三百多名,都教一个个拈枪弄棒,理索抡刀。这老魔却顶盔贯甲,罩一领赤焰焰的丝袍。群妖摆出阵去,要拿孙大圣。
那孫大聖早已知二魔化在葫蘆裡面,卻將他緊緊拴扣停當,撒在腰間,手持著金箍棒,準備廝殺。只見那老妖紅旗招展,跳出門來。卻怎生打扮:那孙大圣早已知二魔化在葫芦里面,却将他紧紧拴扣停当,撒在腰间,手持著金箍棒,准备厮杀。只见那老妖红旗招展,跳出门来。却怎生打扮:
那老魔急令小妖擺開陣勢,罵道:「你這猴子,十分無禮。害我兄弟,傷我手足,著然可恨!」行者罵道:「你這討死的怪物,你一個妖精的性命捨不得。似我師父、師弟,連馬四個生靈,平白的吊在洞裡,我心何忍?情理何甘?快快的送將出來還我,多多貼些盤費,喜喜歡歡打發老孫起身,還饒了你這個老妖的狗命。」那怪那容分說,舉寶劍劈頭就砍;這大聖使鐵棒舉手相迎。那老魔急令小妖摆开阵势,骂道:「你这猴子,十分无礼。害我兄弟,伤我手足,著然可恨!」行者骂道:「你这讨死的怪物,你一个妖精的性命舍不得。似我师父、师弟,连马四个生灵,平白的吊在洞里,我心何忍?情理何甘?快快的送将出来还我,多多贴些盘费,喜喜欢欢打发老孙起身,还饶了你这个老妖的狗命。」那怪那容分说,举宝剑劈头就砍;这大圣使铁棒举手相迎。
這一場在洞門外好殺。咦!这一场在洞门外好杀。咦!
這老魔與大聖戰經二十回合,不分勝負。他把那劍梢一指,叫聲:「小妖齊來。」那三百餘精一齊擁上,把行者圍在垓心。好大聖,公然無懼,使一條棒,左衝右撞,後抵前遮。那小妖都有手段,越打越上,一似綿絮纏身,摟腰扯腿,莫肯退後。大聖慌了,即使個身外身法,將左脅下毫毛拔了一把,嚼碎噴去,喝聲叫:「變!」一根根都變做行者。你看他長的使棒,短的掄拳,再小的沒處下手,抱著孤拐啃觔,把那小妖都打得星落雲散,齊聲喊道:「大王啊,事不諧矣,難矣乎哉!滿地盈山,皆是孫行者了。」被這身外法把群妖打退,止撇得老魔圍困中間,趕得東奔西走,出路無門。这老魔与大圣战经二十回合,不分胜负。他把那剑梢一指,叫声:「小妖齐来。」那三百余精一齐拥上,把行者围在垓心。好大圣,公然无惧,使一条棒,左冲右撞,后抵前遮。那小妖都有手段,越打越上,一似绵絮缠身,搂腰扯腿,莫肯退后。大圣慌了,即使个身外身法,将左胁下毫毛拔了一把,嚼碎喷去,喝声叫:「变!」一根根都变做行者。你看他长的使棒,短的抡拳,再小的没处下手,抱著孤拐啃觔,把那小妖都打得星落云散,齐声喊道:「大王啊,事不谐矣,难矣乎哉!满地盈山,皆是孙行者了。」被这身外法把群妖打退,止撇得老魔围困中间,赶得东奔西走,出路无门。
那魔慌了,將左手擎著寶劍,右手伸於項後,取出芭蕉扇子,望東南丙丁火,正對離宮,唿喇的一扇子搧將下來只見那就地上,火光焰焰。原來這般寶貝,平白地搧出火來。那怪物著實無情,一連搧了七八扇子,熯天熾地,烈火飛騰。那魔慌了,将左手擎著宝剑,右手伸于项后,取出芭蕉扇子,望东南丙丁火,正对离宫,唿喇的一扇子扇将下来只见那就地上,火光焰焰。原来这般宝贝,平白地扇出火来。那怪物著实无情,一连扇了七八扇子,熯天炽地,烈火飞腾。
好火:好火:
大聖見此惡火,卻也心驚膽顫,道聲:「不好了,我本身可處,毫毛不濟,一落這火中,豈不真如燎毛之易?」將身一抖,遂將毫毛收上身來。只將一根變作假身子,避火逃災。他的真身,捻著避火訣,縱觔斗,跳將起去,脫離了大火之中,徑奔他蓮花洞裡,想著要救師父。大圣见此恶火,却也心惊胆颤,道声:「不好了,我本身可处,毫毛不济,一落这火中,岂不真如燎毛之易?」将身一抖,遂将毫毛收上身来。只将一根变作假身子,避火逃灾。他的真身,捻著避火诀,纵觔斗,跳将起去,脱离了大火之中,径奔他莲花洞里,想著要救师父。
急到門前,把雲頭按落,又見那洞門外有百十個小妖,都破頭折腳,肉綻皮開。原來都是他分身法打傷了的,都在這裡聲聲喚喚,忍疼而立。大聖見了,按不住惡性兇頑,掄起鐵棒,一路打將進去。可憐把那苦煉人身的功果息,依然是塊舊皮毛。急到门前,把云头按落,又见那洞门外有百十个小妖,都破头折脚,肉绽皮开。原来都是他分身法打伤了的,都在这里声声唤唤,忍疼而立。大圣见了,按不住恶性凶顽,抡起铁棒,一路打将进去。可怜把那苦炼人身的功果息,依然是块旧皮毛。
那大聖打絕了小妖,撞入洞裡,要解師父。又見那內面有火光焰焰,諕得他手慌腳忙道:「罷了,罷了,這火從後門口燒起來,老孫卻難救師父也。」正悚懼處,仔細看時,呀!原來不是火光,卻是一道金光。他正了性,往裡視之,乃羊脂玉淨瓶放光,卻自心中歡喜道:「好寶貝耶!那瓶子曾是那小妖拿在山上放光,老孫得了,不想那怪又復搜去。今日藏在這裡,原來也放光。」那大圣打绝了小妖,撞入洞里,要解师父。又见那内面有火光焰焰,諕得他手慌脚忙道:「罢了,罢了,这火从后门口烧起来,老孙却难救师父也。」正悚惧处,仔细看时,呀!原来不是火光,却是一道金光。他正了性,往里视之,乃羊脂玉净瓶放光,却自心中欢喜道:「好宝贝耶!那瓶子曾是那小妖拿在山上放光,老孙得了,不想那怪又复搜去。今日藏在这里,原来也放光。」
你看他竊了這瓶子,喜喜歡歡,且不救師父,急抽身往洞外而走。才出門,只見那妖魔提著寶劍,拿著扇子,從南而來。孫大聖迴避不及,被那老魔舉劍劈頭就砍。大聖急縱觔斗雲跳將起去,無影無蹤的逃了不題。你看他窃了这瓶子,喜喜欢欢,且不救师父,急抽身往洞外而走。才出门,只见那妖魔提著宝剑,拿著扇子,从南而来。孙大圣回避不及,被那老魔举剑劈头就砍。大圣急纵觔斗云跳将起去,无影无踪的逃了不题。
卻說那怪到得門口,但見屍橫滿地,就是他手下的群精。慌得仰天長嘆,止不住放聲大哭道:「苦哉!痛哉!」有詩為證。詩曰:却说那怪到得门口,但见尸横满地,就是他手下的群精。慌得仰天长叹,止不住放声大哭道:「苦哉!痛哉!」有诗为证。诗曰:
那老魔慚惶不已,一步一聲,哭入洞內。只見那什物傢火俱在,只落得靜悄悄,沒個人形,悲切切,愈加悽慘。獨自個坐在洞中,蹋伏在那石案之上,將寶劍斜倚案邊,把扇子插於肩後,昏昏默默睡著了,這正是:那老魔惭惶不已,一步一声,哭入洞内。只见那什物家火俱在,只落得静悄悄,没个人形,悲切切,愈加凄惨。独自个坐在洞中,蹋伏在那石案之上,将宝剑斜倚案边,把扇子插于肩后,昏昏默默睡著了,这正是:
話說孫大聖撥轉觔斗雲,佇立山前,想著要救師父,把那淨瓶兒牢扣腰間,徑來洞口打探。見那門開兩扇,靜悄悄的不聞消耗。隨即輕輕移步,潛入裡邊。只見那魔斜倚石案,呼呼睡著。芭蕉扇褪出肩衣,半蓋著腦後;七星劍還斜倚案邊。卻被他輕輕的走上前拔了扇子,急回頭,呼的一聲,跑將出去。原來這扇柄兒刮著那怪的頭髮,早驚醒他。擡頭看時,是孫行者偷了,急慌忙執劍來趕。那大聖早已跳出門前,將扇子撒在腰間,雙手掄開鐵棒,與那魔抵敵。话说孙大圣拨转觔斗云,伫立山前,想著要救师父,把那净瓶儿牢扣腰间,径来洞口打探。见那门开两扇,静悄悄的不闻消耗。随即轻轻移步,潜入里边。只见那魔斜倚石案,呼呼睡著。芭蕉扇褪出肩衣,半盖著脑后;七星剑还斜倚案边。却被他轻轻的走上前拔了扇子,急回头,呼的一声,跑将出去。原来这扇柄儿刮著那怪的头发,早惊醒他。抬头看时,是孙行者偷了,急慌忙执剑来赶。那大圣早已跳出门前,将扇子撒在腰间,双手抡开铁棒,与那魔抵敌。
這一場好殺:这一场好杀:
那老魔與大聖戰經三四十合,天將晚矣,抵敵不住,敗下陣來;徑往西南上,投奔壓龍洞去不題。這大聖才按落雲頭,闖入蓮花洞裡,解下唐僧與八戒、沙和尚來。他三人脫得災危,謝了行者,卻問:「妖魔那裡去了?」行者道:「二魔已裝在葫蘆裡,想是這會子已化了。那老魔与大圣战经三四十合,天将晚矣,抵敌不住,败下阵来;径往西南上,投奔压龙洞去不题。这大圣才按落云头,闯入莲花洞里,解下唐僧与八戒、沙和尚来。他三人脱得灾危,谢了行者,却问:「妖魔那里去了?」行者道:「二魔已装在葫芦里,想是这会子已化了。
大魔才然一陣戰敗,往西南壓龍山去訖。概洞小妖,被老孫分身法打死一半;還有些敗殘回的,又被老孫殺絕。方才得入此處,解放你們。」唐僧謝之不盡道:「徒弟啊,多虧你受了勞苦。」行者笑道:「誠然勞苦。你們還只是吊著受疼,我老孫再不曾住腳,比急遞鋪的鋪兵還甚,反復裡外,奔波無已。因是偷了他的寶貝,方能平退妖魔。」大魔才然一阵战败,往西南压龙山去讫。概洞小妖,被老孙分身法打死一半;还有些败残回的,又被老孙杀绝。方才得入此处,解放你们。」唐僧谢之不尽道:「徒弟啊,多亏你受了劳苦。」行者笑道:「诚然劳苦。你们还只是吊著受疼,我老孙再不曾住脚,比急递铺的铺兵还甚,反复里外,奔波无已。因是偷了他的宝贝,方能平退妖魔。」
豬八戒道:「師兄,你把那葫蘆兒拿出來與我們看看。只怕那二魔已化了也。」大聖先將淨瓶解下,又將金繩與扇子取出,然後把葫蘆兒拿在手道:「莫看,莫看。他先曾裝了老孫,被老孫漱口,哄得他揭開蓋子,老孫方得走了。我等切莫揭蓋,只怕他也會弄喧走了。」師徒們喜喜歡歡,將他那洞中的米麵菜蔬尋出,燒刷了鍋灶,安排些素齋吃了。飽餐一頓,安寢洞中,一夜無詞,早又天曉。猪八戒道:「师兄,你把那葫芦儿拿出来与我们看看。只怕那二魔已化了也。」大圣先将净瓶解下,又将金绳与扇子取出,然后把葫芦儿拿在手道:「莫看,莫看。他先曾装了老孙,被老孙漱口,哄得他揭开盖子,老孙方得走了。我等切莫揭盖,只怕他也会弄喧走了。」师徒们喜喜欢欢,将他那洞中的米面菜蔬寻出,烧刷了锅灶,安排些素斋吃了。饱餐一顿,安寝洞中,一夜无词,早又天晓。
卻說那老魔徑投壓龍山,會聚了大小女怪,備言打殺母親,裝了兄弟,絕滅妖兵,偷騙寶貝之事。眾女怪一齊大哭,哀痛多時道:「你等且休悽慘。我身邊還有這口七星劍,欲會汝等女兵,都去壓龍山後,會借外家親戚,斷要拿住那孫行者報仇。」却说那老魔径投压龙山,会聚了大小女怪,备言打杀母亲,装了兄弟,绝灭妖兵,偷骗宝贝之事。众女怪一齐大哭,哀痛多时道:「你等且休凄惨。我身边还有这口七星剑,欲会汝等女兵,都去压龙山后,会借外家亲戚,断要拿住那孙行者报仇。」
說不了,有門外小妖報道:「大王,山後老舅爺帥領若干兵卒來也。」老魔聞言,急換了縞素孝服,躬身迎接。原來那老舅爺是他母親之弟,名喚狐阿七大王。因聞得哨山的妖兵報道,他姐姐被孫行者打死,假變姐形,盜了外甥寶貝,連日在平頂山拒敵,他即帥本洞妖兵二百餘名,特來助陣,故此先攏姐家問信。才進門,見老魔掛了孝服,二人大哭。哭久,老魔拜下,備言前事。那阿七大怒,即命老魔換了孝服,提了寶劍,盡點女妖,合同一處,縱風雲,徑投東北而來。说不了,有门外小妖报道:「大王,山后老舅爷帅领若干兵卒来也。」老魔闻言,急换了缟素孝服,躬身迎接。原来那老舅爷是他母亲之弟,名唤狐阿七大王。因闻得哨山的妖兵报道,他姐姐被孙行者打死,假变姐形,盗了外甥宝贝,连日在平顶山拒敌,他即帅本洞妖兵二百余名,特来助阵,故此先拢姐家问信。才进门,见老魔挂了孝服,二人大哭。哭久,老魔拜下,备言前事。那阿七大怒,即命老魔换了孝服,提了宝剑,尽点女妖,合同一处,纵风云,径投东北而来。
這大聖卻教沙僧整頓早齋,吃了走路。忽聽得風聲,走出門看,乃是一夥妖兵,自西南上來。行者大驚,急抽身,忙呼八戒道:「兄弟,妖精又請救兵來也。」三藏聞言,驚恐失色道:「徒弟,似此如何?」行者笑道:「放心,放心。把他這寶貝都拿來與我。」大聖將葫蘆、淨瓶繫在腰間,金繩籠於袖內,芭蕉扇插在肩後,雙手掄著鐵棒。教沙僧保守師父,穩坐洞中。著八戒執釘鈀,同出洞外迎敵。这大圣却教沙僧整顿早斋,吃了走路。忽听得风声,走出门看,乃是一伙妖兵,自西南上来。行者大惊,急抽身,忙呼八戒道:「兄弟,妖精又请救兵来也。」三藏闻言,惊恐失色道:「徒弟,似此如何?」行者笑道:「放心,放心。把他这宝贝都拿来与我。」大圣将葫芦、净瓶系在腰间,金绳笼于袖内,芭蕉扇插在肩后,双手抡著铁棒。教沙僧保守师父,稳坐洞中。著八戒执钉钯,同出洞外迎敌。
那怪物擺開陣勢,只見當頭的是阿七大王。他生的玉面長髯,鋼眉刀耳;頭戴金煉盔,身穿鎖子甲,手執方天戟。高聲罵道:「我把你個大膽的潑猴!怎敢這等欺人?偷了寶貝,傷了眷族,殺了妖兵,又敢久占洞府。趕早兒一個個引頸受死,雪我姐家之仇。」行者罵道:「你這夥作死的毛團,不識你孫外公的手段。不要走,領吾一棒。」那怪物摆开阵势,只见当头的是阿七大王。他生的玉面长髯,钢眉刀耳;头戴金炼盔,身穿锁子甲,手执方天戟。高声骂道:「我把你个大胆的泼猴!怎敢这等欺人?偷了宝贝,伤了眷族,杀了妖兵,又敢久占洞府。赶早儿一个个引颈受死,雪我姐家之仇。」行者骂道:「你这伙作死的毛团,不识你孙外公的手段。不要走,领吾一棒。」
那怪物側身躲過,使方天戟劈面相迎。兩個在山頭上一來一往,戰經三四回合,那怪力軟。敗陣回走。行者趕來,卻被老魔接住。又鬥了三合,只見那狐阿七復轉來攻。這壁廂八戒見了,急掣九齒鈀擋住。一個抵一個,戰經多時,不分勝敗,那老魔喝了一聲,眾妖兵一齊圍上。那怪物侧身躲过,使方天戟劈面相迎。两个在山头上一来一往,战经三四回合,那怪力软。败阵回走。行者赶来,却被老魔接住。又斗了三合,只见那狐阿七复转来攻。这壁厢八戒见了,急掣九齿钯挡住。一个抵一个,战经多时,不分胜败,那老魔喝了一声,众妖兵一齐围上。
卻說那三藏坐在蓮花洞裡,聽得喊聲振地,便叫:「沙和尚,你出去看你師兄勝負如何?」沙僧果舉降妖杖出來,喝一聲,撞將出去,打退群妖。阿七見事勢不利,回頭就走;被八戒趕上,照背後一鈀,就築得九點鮮紅往外冒,可憐一靈真性赴前程。急拖來剝了衣服看處,原來也是個狐狸精。却说那三藏坐在莲花洞里,听得喊声振地,便叫:「沙和尚,你出去看你师兄胜负如何?」沙僧果举降妖杖出来,喝一声,撞将出去,打退群妖。阿七见事势不利,回头就走;被八戒赶上,照背后一钯,就筑得九点鲜红往外冒,可怜一灵真性赴前程。急拖来剥了衣服看处,原来也是个狐狸精。
那老魔見傷了他老舅,丟了行者,提起寶劍,就劈八戒;八戒使鈀架住。正賭鬥間,沙僧撞近前來,舉杖便打。那妖抵敵不住,縱風雲,往南逃走。八戒、沙僧緊緊趕來。大聖見了,急縱雲跳在空中,解下淨瓶,罩定老魔,叫聲:「金角大王。」那老魔见伤了他老舅,丢了行者,提起宝剑,就劈八戒;八戒使钯架住。正赌斗间,沙僧撞近前来,举杖便打。那妖抵敌不住,纵风云,往南逃走。八戒、沙僧紧紧赶来。大圣见了,急纵云跳在空中,解下净瓶,罩定老魔,叫声:「金角大王。」
那怪只道是自家敗殘的小妖呼叫,就回頭應了一聲。颼的裝將進去,被行者貼上「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奉敕」的帖子。只見那七星劍墜落塵埃,也歸了行者。八戒迎著道:「哥哥,寶劍你得了,精怪何在?」行者笑道:「了了,已裝在我這瓶兒裡也。」沙僧聽說,與八戒十分歡喜。那怪只道是自家败残的小妖呼叫,就回头应了一声。飕的装将进去,被行者贴上「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奉敕」的帖子。只见那七星剑坠落尘埃,也归了行者。八戒迎著道:「哥哥,宝剑你得了,精怪何在?」行者笑道:「了了,已装在我这瓶儿里也。」沙僧听说,与八戒十分欢喜。
當時通掃淨諸邪,回至洞裡,與三藏報喜道:「山已淨,妖已無矣,請師父上馬走路。」三藏喜不自勝。師徒們吃了早齋,收拾了行李、馬匹,奔西找路。正行處,猛見路傍閃出一個瞽者,走上前,扯住三藏馬道:「和尚,那裡去?還我寶貝來。」八戒大驚道:「罷了,這是老妖來討寶貝了。」当时通扫净诸邪,回至洞里,与三藏报喜道:「山已净,妖已无矣,请师父上马走路。」三藏喜不自胜。师徒们吃了早斋,收拾了行李、马匹,奔西找路。正行处,猛见路傍闪出一个瞽者,走上前,扯住三藏马道:「和尚,那里去?还我宝贝来。」八戒大惊道:「罢了,这是老妖来讨宝贝了。」
行者仔細觀看,原來是太上李老君,慌得近前施禮道:「老官兒,那裡去?」那老祖急昇玉局寶座,在九霄空裡佇立,叫:「孫行者,還我寶貝。」大聖起到空中道:「甚麼寶貝?」老君道:「葫蘆是我盛丹的,淨瓶是我盛水的,寶劍是我煉魔的,扇子是我搧火的,繩子是我一根勒袍的帶。那兩個怪:一個是我看金爐的童子,一個是我看銀爐的童子。只因他偷了我的寶貝,走下界來,正無覓處,卻是你今拿住,得了功績。」行者仔细观看,原来是太上李老君,慌得近前施礼道:「老官儿,那里去?」那老祖急升玉局宝座,在九霄空里伫立,叫:「孙行者,还我宝贝。」大圣起到空中道:「甚么宝贝?」老君道:「葫芦是我盛丹的,净瓶是我盛水的,宝剑是我炼魔的,扇子是我扇火的,绳子是我一根勒袍的带。那两个怪:一个是我看金炉的童子,一个是我看银炉的童子。只因他偷了我的宝贝,走下界来,正无觅处,却是你今拿住,得了功绩。」
大聖道:「你這老官兒,著實無禮。縱放家屬為邪,該問個鈐束不嚴的罪名。」老君道:「不干我事,不可錯怪了人。此乃海上菩薩問我借了三次,送他在此,託化妖魔,試你師徒可有真心往西去也。」大聖聞言,心中作念道:「這菩薩也老大憊懶。當時解逃老孫,教保唐僧西去取經,我說路途艱澀難行,他曾許我到急難處,親來相救;如今反使精邪掯害。語言不的,該他一世無夫。若不是老官兒親來,我決不與他。既是你這等說,拿去罷。」大圣道:「你这老官儿,著实无礼。纵放家属为邪,该问个钤束不严的罪名。」老君道:「不干我事,不可错怪了人。此乃海上菩萨问我借了三次,送他在此,托化妖魔,试你师徒可有真心往西去也。」大圣闻言,心中作念道:「这菩萨也老大惫懒。当时解逃老孙,教保唐僧西去取经,我说路途艰涩难行,他曾许我到急难处,亲来相救;如今反使精邪掯害。语言不的,该他一世无夫。若不是老官儿亲来,我决不与他。既是你这等说,拿去罢。」
那老君收得五件寶貝,揭開葫蘆與淨瓶蓋口,倒出兩股仙氣。用手一指,仍化為金、銀二童子,相隨左右。只見那霞光萬道,咦!那老君收得五件宝贝,揭开葫芦与净瓶盖口,倒出两股仙气。用手一指,仍化为金、银二童子,相随左右。只见那霞光万道,咦!
畢竟不知此後又有甚事,孫大聖怎生保護唐僧,幾時得到西天,且聽下回分解。毕竟不知此后又有甚事,孙大圣怎生保护唐僧,几时得到西天,且听下回分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