話說唐僧復得了孫行者,師徒們一心同體,共詣西方。自寶象國救了公主,承君臣送出城西。說不盡沿路饑餐渴飲,夜住曉行。卻又值三春景候,那時節:话说唐僧复得了孙行者,师徒们一心同体,共诣西方。自宝象国救了公主,承君臣送出城西。说不尽沿路饥餐渴饮,夜住晓行。却又值三春景候,那时节:
師徒們正行賞間,又見一山擋路。唐僧道:「徒弟們仔細,前遇山高,恐有虎狼阻擋。」行者道:「師父,出家人莫說在家話。你記得那烏巢和尚的《心經》云『心無罣礙:無罣礙,方無恐怖,遠離顛倒夢想』之言?但只是:『掃除心上垢,洗淨耳邊塵。不受苦中苦,難為人上人。』你莫生憂慮,但有老孫,就是塌下天來,可保無事,怕甚麼虎狼?」师徒们正行赏间,又见一山挡路。唐僧道:「徒弟们仔细,前遇山高,恐有虎狼阻挡。」行者道:「师父,出家人莫说在家话。你记得那乌巢和尚的《心经》云『心无罣碍:无罣碍,方无恐怖,远离颠倒梦想』之言?但只是:『扫除心上垢,洗净耳边尘。不受苦中苦,难为人上人。』你莫生忧虑,但有老孙,就是塌下天来,可保无事,怕甚么虎狼?」
長老勒回馬道:「我长老勒回马道:「我
行者聞說,笑呵呵道:「師要身閑,有何難事?若功成之後,萬緣都罷,諸法皆空。那時節,自然而然,卻不是身閑也?」長老聞言,只得樂以忘憂。放轡催銀濁,兜韁趲玉龍。行者闻说,笑呵呵道:「师要身闲,有何难事?若功成之后,万缘都罢,诸法皆空。那时节,自然而然,却不是身闲也?」长老闻言,只得乐以忘忧。放辔催银浊,兜缰趱玉龙。
師徒們上得山來,十分險峻,真個嵯峨。好山:师徒们上得山来,十分险峻,真个嵯峨。好山:
長老勒馬觀山,正在難行之處,只見那綠莎坡上,佇立著一個樵夫。你道他怎生打扮:长老勒马观山,正在难行之处,只见那绿莎坡上,伫立著一个樵夫。你道他怎生打扮:
那樵子:那樵子:
對長老厲聲高叫道:「那西進的長老,暫停片時,我有一言奉告:此山有一夥毒魔狠怪,專吃你東來西去的人哩。」長老聞言,魂飛魄散,戰兢兢坐不穩雕鞍,急回頭,忙呼徒弟道:「你聽那樵夫報道:『此山有毒魔狠怪。』誰敢去細問他一問?」行者道:「師父放心,等老孫去問他一個端的。」对长老厉声高叫道:「那西进的长老,暂停片时,我有一言奉告:此山有一伙毒魔狠怪,专吃你东来西去的人哩。」长老闻言,魂飞魄散,战兢兢坐不稳雕鞍,急回头,忙呼徒弟道:「你听那樵夫报道:『此山有毒魔狠怪。』谁敢去细问他一问?」行者道:「师父放心,等老孙去问他一个端的。」
好行者,拽開步,徑上山來,對樵子叫聲「大哥」,道個問訊。樵夫答禮道:「長老啊,你們有甚緣故來此?」行者道:「不瞞大哥說,我們是東土差來西天取經的。那馬上是我的師父,他有些膽小。適蒙見教,說有甚麼毒魔狠怪,故此我來奉問一聲:那魔是幾年之魔,怪是幾年之怪?還是個把勢,還是個雛兒?煩大哥老實說說,我好著山神、土地遞解他起身。」好行者,拽开步,径上山来,对樵子叫声「大哥」,道个问讯。樵夫答礼道:「长老啊,你们有甚缘故来此?」行者道:「不瞒大哥说,我们是东土差来西天取经的。那马上是我的师父,他有些胆小。适蒙见教,说有甚么毒魔狠怪,故此我来奉问一声:那魔是几年之魔,怪是几年之怪?还是个把势,还是个雏儿?烦大哥老实说说,我好著山神、土地递解他起身。」
樵子聞言,仰天大笑道:「你原來是個風和尚。」行者道:「我不風啊,這是老實話。」樵子道:「你說是老實,便怎敢說把他遞解起身?」行者道:「你這等長他那威風,胡言亂語的攔路報信,莫不是與他有親?不親必鄰,不鄰必友。」樵子笑道:「你這個風潑和尚,忒沒道理。我倒是好意,特來報與你們,教你們走路時,早晚間防備,你倒轉賴在我身上。且莫說我不曉得妖魔出處,就曉得啊,你敢把他怎麼的遞解?解往何處?」樵子闻言,仰天大笑道:「你原来是个风和尚。」行者道:「我不风啊,这是老实话。」樵子道:「你说是老实,便怎敢说把他递解起身?」行者道:「你这等长他那威风,胡言乱语的拦路报信,莫不是与他有亲?不亲必邻,不邻必友。」樵子笑道:「你这个风泼和尚,忒没道理。我倒是好意,特来报与你们,教你们走路时,早晚间防备,你倒转赖在我身上。且莫说我不晓得妖魔出处,就晓得啊,你敢把他怎么的递解?解往何处?」
行者道:「若是天魔,解與玉帝;若是土魔,解與土府。西方的歸佛,東方的歸聖;北方的解與真武,南方的解與火德。是蛟精解與海主,是鬼祟解與閻王。各有地頭方向。我老孫到處里人熟,發一張批文,把他連夜解著飛跑。」行者道:「若是天魔,解与玉帝;若是土魔,解与土府。西方的归佛,东方的归圣;北方的解与真武,南方的解与火德。是蛟精解与海主,是鬼祟解与阎王。各有地头方向。我老孙到处里人熟,发一张批文,把他连夜解著飞跑。」
那樵子止不住呵呵冷笑道:「你這個風潑和尚,想是在方上雲遊,學了些書符咒水的法術,只可驅邪縛鬼,還不曾撞見這等狠毒的怪哩。」行者道:「怎見他狠毒?」樵子道:「此山徑過有六百里遠近,名喚平頂山。山中有一洞,名喚蓮花洞。洞裡有兩個魔頭,他畫影圖形,要捉和尚;抄名訪姓,要吃唐僧。你若別處來的還好,但犯了一個『唐』字兒,莫想去得,去得。」行者道:「我們正是唐朝來的。」樵子道:「他正要吃你們哩。」那樵子止不住呵呵冷笑道:「你这个风泼和尚,想是在方上云游,学了些书符咒水的法术,只可驱邪缚鬼,还不曾撞见这等狠毒的怪哩。」行者道:「怎见他狠毒?」樵子道:「此山径过有六百里远近,名唤平顶山。山中有一洞,名唤莲花洞。洞里有两个魔头,他画影图形,要捉和尚;抄名访姓,要吃唐僧。你若别处来的还好,但犯了一个『唐』字儿,莫想去得,去得。」行者道:「我们正是唐朝来的。」樵子道:「他正要吃你们哩。」
行者道:「造化,造化。但不知他怎的樣吃哩?」樵子道:「你要他怎的吃?」行者道:「若是先吃頭,還好耍子;若是先吃腳,就難為了。」樵子道:「先吃頭怎麼說?先吃腳怎麼說?」行者道:「你還不曾經著哩。若是先吃頭,一口將他咬下,我已死了,憑他怎麼煎炒熬煮,我也不知疼痛。若是先吃腳,他啃了孤拐,嚼了腿亭,吃到腰截骨,我還急忙不死,卻不是零零碎碎受苦?此所以難為也。」行者道:「造化,造化。但不知他怎的样吃哩?」樵子道:「你要他怎的吃?」行者道:「若是先吃头,还好耍子;若是先吃脚,就难为了。」樵子道:「先吃头怎么说?先吃脚怎么说?」行者道:「你还不曾经著哩。若是先吃头,一口将他咬下,我已死了,凭他怎么煎炒熬煮,我也不知疼痛。若是先吃脚,他啃了孤拐,嚼了腿亭,吃到腰截骨,我还急忙不死,却不是零零碎碎受苦?此所以难为也。」
樵子道:「和尚,他那裡有這許多工夫,只是把你拿住,綑在籠裡,囫圇蒸吃了。」行者笑道:「這個更好,更好。疼倒不忍疼,只是受些悶氣罷了。」樵子道:「和尚不要調嘴。那妖怪隨身有五件寶貝,神通極大極廣。就是擎天的玉柱,架海的金梁,若保得唐朝和尚去,也須要發發昏是。」行者道:「發幾個昏麼?」樵子道:「要發三四個昏是。」行者道:「不打緊,不打緊。我們一年,常發七八百個昏兒,這三四個昏兒易得發,發發兒就過去了。」樵子道:「和尚,他那里有这许多工夫,只是把你拿住,捆在笼里,囫囵蒸吃了。」行者笑道:「这个更好,更好。疼倒不忍疼,只是受些闷气罢了。」樵子道:「和尚不要调嘴。那妖怪随身有五件宝贝,神通极大极广。就是擎天的玉柱,架海的金梁,若保得唐朝和尚去,也须要发发昏是。」行者道:「发几个昏么?」樵子道:「要发三四个昏是。」行者道:「不打紧,不打紧。我们一年,常发七八百个昏儿,这三四个昏儿易得发,发发儿就过去了。」
好大聖,全然無懼,一心只是要保唐僧。捽脫樵夫,拽步而轉,徑至山坡馬頭前道:「師父,沒甚大事。有便有個把妖精兒,只是這裡人膽小,放他在心上。有我哩,怕他怎的?走路,走路。」長老見說,只得放懷隨行。正行處,早不見了那樵夫。長老道:「那報信的樵子如何就不見了?」八戒道:「我們造化低,撞見日裡鬼了。」行者道:「想是他鑽進林子裡尋柴去了。等我看看來。」好大圣,全然无惧,一心只是要保唐僧。捽脱樵夫,拽步而转,径至山坡马头前道:「师父,没甚大事。有便有个把妖精儿,只是这里人胆小,放他在心上。有我哩,怕他怎的?走路,走路。」长老见说,只得放怀随行。正行处,早不见了那樵夫。长老道:「那报信的樵子如何就不见了?」八戒道:「我们造化低,撞见日里鬼了。」行者道:「想是他钻进林子里寻柴去了。等我看看来。」
好大聖,睜開火眼金睛,漫山越嶺的望處,卻無蹤跡。忽擡頭往雲端裡一看,看見是日值功曹,他就縱雲趕上,罵了幾聲「毛鬼」,道:「你怎麼有話不來直說,卻那般變化了,演樣老孫?」慌得那功曹施禮道:「大聖,報信來遲,勿罪,勿罪。那怪果然神通廣大,變化多端。只看你騰那乖巧,運動神機,仔細保你師父;假若怠慢了些兒,西天路莫想去得。」好大圣,睁开火眼金睛,漫山越岭的望处,却无踪迹。忽擡头往云端里一看,看见是日值功曹,他就纵云赶上,骂了几声「毛鬼」,道:「你怎么有话不来直说,却那般变化了,演样老孙?」慌得那功曹施礼道:「大圣,报信来迟,勿罪,勿罪。那怪果然神通广大,变化多端。只看你腾那乖巧,运动神机,仔细保你师父;假若怠慢了些儿,西天路莫想去得。」
行者聞言,把功曹叱退,切切在心,按雲頭,徑來山上。只見長老與八戒、沙僧簇擁前進。他卻暗想:「我若把功曹的言語實實告訴師父,師父他不濟事,必就哭了;假若不與他實說,夢著頭,帶著他走,常言道:『乍入蘆圩,不知深淺。』倘或被妖魔撈去,卻不又要老孫費心?且等我照顧八戒一照顧,先著他出頭與那怪打一仗看。若是打得過他,就算他一功;若是沒手段,被怪拿去,等老孫再去救他不遲,卻好顯我本事出名。」正自家計較,以心問心道:「只恐八戒躲懶,便不肯出頭,師父又有些護短。等老孫羈勒他羈勒。」行者闻言,把功曹叱退,切切在心,按云头,径来山上。只见长老与八戒、沙僧簇拥前进。他却暗想:「我若把功曹的言语实实告诉师父,师父他不济事,必就哭了;假若不与他实说,梦著头,带著他走,常言道:『乍入芦圩,不知深浅。』倘或被妖魔捞去,却不又要老孙费心?且等我照顾八戒一照顾,先著他出头与那怪打一仗看。若是打得过他,就算他一功;若是没手段,被怪拿去,等老孙再去救他不迟,却好显我本事出名。」正自家计较,以心问心道:「只恐八戒躲懒,便不肯出头,师父又有些护短。等老孙羁勒他羁勒。」
好大聖,你看他弄個虛頭,把眼揉了一揉,揉出些淚來。迎著師父,往前徑走。八戒看見,連忙叫:「沙和尚,歇下擔子,拿出行李來,我兩個分了罷。」沙僧道:「二哥,分怎的?」八戒道:「分了罷,你往流沙河還做妖怪,老豬往高老莊上盼盼渾家。把白馬賣了,買口棺木,與師父送老。大家散火,還往西天去哩?」好大圣,你看他弄个虚头,把眼揉了一揉,揉出些泪来。迎著师父,往前径走。八戒看见,连忙叫:「沙和尚,歇下担子,拿出行李来,我两个分了罢。」沙僧道:「二哥,分怎的?」八戒道:「分了罢,你往流沙河还做妖怪,老猪往高老庄上盼盼浑家。把白马卖了,买口棺木,与师父送老。大家散火,还往西天去哩?」
長老在馬上聽見,道:「這個夯貨,正走路,怎麼又胡說了?」八戒道:「你兒子便胡說。你不看見孫行者那裡哭將來了?他是個鑽天入地,斧砍火燒,下油鍋都不怕的好漢;如今戴了個愁帽,淚汪汪的哭來,必是那山險峻,妖怪兇狠。似我們這樣軟弱的人兒,怎麼去得?」長老道:「你且休胡談,待我問他一聲,看是怎麼說話。」問道:「悟空,有甚話當面計較,你怎麼自家煩惱?這般樣個哭包臉,是虎諕我也?」长老在马上听见,道:「这个夯货,正走路,怎么又胡说了?」八戒道:「你儿子便胡说。你不看见孙行者那里哭将来了?他是个钻天入地,斧砍火烧,下油锅都不怕的好汉;如今戴了个愁帽,泪汪汪的哭来,必是那山险峻,妖怪凶狠。似我们这样软弱的人儿,怎么去得?」长老道:「你且休胡谈,待我问他一声,看是怎么说话。」问道:「悟空,有甚话当面计较,你怎么自家烦恼?这般样个哭包脸,是虎諕我也?」
行者道:「師父啊,剛才那個報信的是日值功曹,他說妖精兇狠,此處難行,果然的山高路峻,不能前進,改日再去罷。」長老聞言,恐惶悚懼,扯住他虎皮裙子道:「徒弟呀,我們三停路已走了停半,因何說退悔之言?」行者道:「我沒個不盡心的,但只恐魔多力弱,行勢孤單。『縱然是塊鐵,下爐能打得幾根釘?』」長老道:「徒弟啊,你也說得是,果然一個人也難。兵書云:『寡不可敵眾。』我這裡還有八戒、沙僧,都是徒弟,憑你調度使用,或為護將幫手,協力同心,掃清山徑,領我過山,卻不都還了正果?」行者道:「师父啊,刚才那个报信的是日值功曹,他说妖精凶狠,此处难行,果然的山高路峻,不能前进,改日再去罢。」长老闻言,恐惶悚惧,扯住他虎皮裙子道:「徒弟呀,我们三停路已走了停半,因何说退悔之言?」行者道:「我没个不尽心的,但只恐魔多力弱,行势孤单。『纵然是块铁,下炉能打得几根钉?』」长老道:「徒弟啊,你也说得是,果然一个人也难。兵书云:『寡不可敌众。』我这里还有八戒、沙僧,都是徒弟,凭你调度使用,或为护将帮手,协力同心,扫清山径,领我过山,却不都还了正果?」
那行者這一場扭捏,只逗出長老這幾句話來。他搵了淚道:「師父啊,若要過得此山,須是豬八戒依得我兩件事兒,才有三分去得;假若不依我言,替不得我手,半分兒也莫想過去。」八戒道:「師兄,不去就散火罷。不要攀我。」長老道:「徒弟,且問你師兄,看他教你做甚麼?」獃子真個對行者說道:「哥哥,你教我做甚事?」行者道:「第一件是看師父,第二件是去巡山。」那行者这一场扭捏,只逗出长老这几句话来。他揾了泪道:「师父啊,若要过得此山,须是猪八戒依得我两件事儿,才有三分去得;假若不依我言,替不得我手,半分儿也莫想过去。」八戒道:「师兄,不去就散火罢。不要攀我。」长老道:「徒弟,且问你师兄,看他教你做甚么?」呆子真个对行者说道:「哥哥,你教我做甚事?」行者道:「第一件是看师父,第二件是去巡山。」
八戒道:「看師父是坐,巡山去是走。終不然教我坐一會又走,走一會又坐?兩處怎麼顧盼得來?」行者道:「不是教你兩件齊幹,只是領了一件便罷。」八戒又笑道:「這等也好計較。但不知看師父是怎樣,巡山是怎樣?你先與我講講,等我依個相應些兒的去幹罷。」行者道:「看師父啊,師父去出恭,你伺候;師父要走路,你扶持;師父要吃齋,你化齋。若他餓了些兒,你該打;黃了些兒臉皮,你該打;瘦了些兒形骸,你該打。」八戒道:「看师父是坐,巡山去是走。终不然教我坐一会又走,走一会又坐?两处怎么顾盼得来?」行者道:「不是教你两件齐干,只是领了一件便罢。」八戒又笑道:「这等也好计较。但不知看师父是怎样,巡山是怎样?你先与我讲讲,等我依个相应些儿的去干罢。」行者道:「看师父啊,师父去出恭,你伺候;师父要走路,你扶持;师父要吃斋,你化斋。若他饿了些儿,你该打;黄了些儿脸皮,你该打;瘦了些儿形骸,你该打。」
八戒慌了道:「這個難,難,難。伺候扶持,通不打緊;就是不離身馱著,也還容易;假若教我去鄉下化齋,他這西方路上,不識我是取經的和尚,只道是那山裡走出來的一個半壯不壯的健豬,夥上許多人,叉鈀掃帚,把老豬圍倒,拿家去宰了,醃著過年,這個卻不就遭瘟了?」行者道:「巡山去罷。」八戒道:「巡山便怎麼樣兒?」行者道:「就入此山,打聽有多少妖怪,是甚麼山,是甚麼洞,我們好過去。」八戒道:「這個小可,老豬去巡山罷。」那獃子就撒起衣裙,挺著釘鈀,雄糾糾,徑入深山;氣昂昂,奔上大路。八戒慌了道:「这个难,难,难。伺候扶持,通不打紧;就是不离身驮著,也还容易;假若教我去乡下化斋,他这西方路上,不识我是取经的和尚,只道是那山里走出来的一个半壮不壮的健猪,伙上许多人,叉钯扫帚,把老猪围倒,拿家去宰了,腌著过年,这个却不就遭瘟了?」行者道:「巡山去罢。」八戒道:「巡山便怎么样儿?」行者道:「就入此山,打听有多少妖怪,是甚么山,是甚么洞,我们好过去。」八戒道:「这个小可,老猪去巡山罢。」那呆子就撒起衣裙,挺著钉钯,雄纠纠,径入深山;气昂昂,奔上大路。
行者在傍,忍不住嘻嘻冷笑。長老罵道:「你這個潑猴!兄弟們全無愛憐之意,常懷嫉妒之心。你做出這樣獐智,巧言令色,撮弄他去甚麼巡山,卻又在這裡笑他。」行者道:「不是笑他,我這笑中有味。你看豬八戒這一去,決不巡山,也不敢見妖怪,不知往那裡去躲閃半會,捏出個謊來,哄我們也。」長老道:「你怎麼就曉得他?」行者道:「我估出他是這等,不信,等我跟他去看看,聽他一聽:一則幫副他手段降妖,二來看他可有個誠心拜佛?」長老道:「好,好,好,你卻莫去捉弄他。」行者在傍,忍不住嘻嘻冷笑。长老骂道:「你这个泼猴!兄弟们全无爱怜之意,常怀嫉妒之心。你做出这样獐智,巧言令色,撮弄他去甚么巡山,却又在这里笑他。」行者道:「不是笑他,我这笑中有味。你看猪八戒这一去,决不巡山,也不敢见妖怪,不知往那里去躲闪半会,捏出个谎来,哄我们也。」长老道:「你怎么就晓得他?」行者道:「我估出他是这等,不信,等我跟他去看看,听他一听:一则帮副他手段降妖,二来看他可有个诚心拜佛?」长老道:「好,好,好,你却莫去捉弄他。」
行者應諾了,徑直趕上山坡,搖身一變,變作個蟭蟟蟲兒。其實變得輕巧,但見他:行者应诺了,径直赶上山坡,摇身一变,变作个蟭蟟虫儿。其实变得轻巧,但见他:
嚶的一翅飛將去,趕上八戒,釘在他耳朵後面鬃根底下。那獃子只管走路,怎知道身上有人。行有七八里路,把釘鈀撇下,吊轉頭來,望著唐僧,指手畫腳的罵道:「你罷軟的老和尚,捉掐的弼馬溫,面弱的沙和尚,他都在那裡自在,捉弄我老豬來蹡路。大家取經,都要望成正果,偏是教我來巡甚麼山。哈哈哈,曉得有妖怪,躲著些兒走,還不夠一半,卻教我去尋他,這等晦氣哩。嘤的一翅飞将去,赶上八戒,钉在他耳朵后面鬃根底下。那呆子只管走路,怎知道身上有人。行有七八里路,把钉钯撇下,吊转头来,望著唐僧,指手画脚的骂道:「你罢软的老和尚,捉掐的弼马温,面弱的沙和尚,他都在那里自在,捉弄我老猪来蹡路。大家取经,都要望成正果,偏是教我来巡甚么山。哈哈哈,晓得有妖怪,躲著些儿走,还不够一半,却教我去寻他,这等晦气哩。
我往那裡睡覺去,睡一覺回去,含含糊糊的答應他,只說是巡了山,就了其帳也。」那獃子一時間僥幸,搴著鈀,又走,只見山凹裡一彎紅草坡。他一頭鑽得進去,使釘鈀撲個地鋪,轂轆的睡下,把腰伸了一伸,道聲:「快活。就是那弼馬溫,也不得像我這般自在。」我往那里睡觉去,睡一觉回去,含含糊糊的答应他,只说是巡了山,就了其帐也。」那呆子一时间侥幸,搴著钯,又走,只见山凹里一弯红草坡。他一头钻得进去,使钉钯扑个地铺,毂辘的睡下,把腰伸了一伸,道声:「快活。就是那弼马温,也不得像我这般自在。」
原來行者在他耳根後,句句兒聽著哩,忍不住飛將起來,又琢弄他一琢弄。又搖身一變,變作個啄木蟲兒。但見:原来行者在他耳根后,句句儿听著哩,忍不住飞将起来,又琢弄他一琢弄。又摇身一变,变作个啄木虫儿。但见:
這蟲鷖不大不小的,上秤稱,只有二三兩重。紅銅嘴,黑鐵腳。刷剌的一翅飛下來。那八戒丟倒頭,正睡著哩,被他照嘴唇上扢揸的一下。这虫鹥不大不小的,上秤称,只有二三两重。红铜嘴,黑铁脚。刷剌的一翅飞下来。那八戒丢倒头,正睡著哩,被他照嘴唇上扢揸的一下。
那獃子慌得爬將起來,口裡亂嚷道:「有妖怪,有妖怪,把我戳了一槍去了,嘴上好不疼呀。」伸手摸摸,泱出血來了。他道:「蹭蹬啊,我又沒甚喜事,怎麼嘴上掛了紅耶?」他看著這血手,口裡絮絮叨叨的兩邊亂看,卻不見動靜。道:「無甚妖怪,怎麼戳我一槍麼?」忽擡頭往上看時,原來是個啄木蟲,在半空中飛哩。獃子咬牙罵道:「這個亡人,弼馬溫欺負我罷了,你也來欺負我。我曉得了。他一定不認我是個人,只把我嘴當一段黑朽枯爛的樹,內中生了蟲,尋蟲兒吃的,將我啄了這一下也。等我把嘴揣在懷裡睡罷。」那呆子慌得爬将起来,口里乱嚷道:「有妖怪,有妖怪,把我戳了一枪去了,嘴上好不疼呀。」伸手摸摸,泱出血来了。他道:「蹭蹬啊,我又没甚喜事,怎么嘴上挂了红耶?」他看著这血手,口里絮絮叨叨的两边乱看,却不见动静。道:「无甚妖怪,怎么戳我一枪么?」忽擡头往上看时,原来是个啄木虫,在半空中飞哩。呆子咬牙骂道:「这个亡人,弼马温欺负我罢了,你也来欺负我。我晓得了。他一定不认我是个人,只把我嘴当一段黑朽枯烂的树,内中生了虫,寻虫儿吃的,将我啄了这一下也。等我把嘴揣在怀里睡罢。」
那獃子轂轆的依然睡倒。行者又飛來,著耳根後又啄了一下。獃子慌得爬起來道:「這個亡人,卻打攪得我狠。想必這裡是他的窠巢,生蛋佈雛,怕我占了,故此這般打攪。罷罷罷,不睡他了。」搴著鈀,徑出紅草坡,找路又走。可不喜壞了孫行者,笑倒個美猴王。行者道:「這夯貨大睜著兩個眼,連自家人也認不得。」那呆子毂辘的依然睡倒。行者又飞来,著耳根后又啄了一下。呆子慌得爬起来道:「这个亡人,却打搅得我狠。想必这里是他的窠巢,生蛋布雏,怕我占了,故此这般打搅。罢罢罢,不睡他了。」搴著钯,径出红草坡,找路又走。可不喜坏了孙行者,笑倒个美猴王。行者道:「这夯货大睁著两个眼,连自家人也认不得。」
好大聖,搖身又一變,還變做個蟭蟟蟲,釘在他耳朵後面,不離他身上。那獃子入深山,又行有四五里,只見山凹中有桌面大的四四方方三塊青石頭。獃子放下鈀,對石頭唱個大喏。行者暗笑道:「這獃子,石頭又不是人,又不會說話,又不會還禮的,唱他喏怎的,可不是個瞎帳?」好大圣,摇身又一变,还变做个蟭蟟虫,钉在他耳朵后面,不离他身上。那呆子入深山,又行有四五里,只见山凹中有桌面大的四四方方三块青石头。呆子放下钯,对石头唱个大喏。行者暗笑道:「这呆子,石头又不是人,又不会说话,又不会还礼的,唱他喏怎的,可不是个瞎帐?」
原來那獃子把石頭當著唐僧、沙僧、行者三人,朝著他演習哩。他道:「我這回去,見了師父,若問有妖怪,就說有妖怪。他問甚麼山,我若說是泥捏的、土做的、錫打的、銅鑄的、麵蒸的、紙糊的、筆畫的,他們見說我獃哩,若講這話,一發說獃了。我只說是石頭山。他問甚麼洞,也只說是石頭洞。他問甚麼門,卻說是釘釘的鐵葉門。他問裡邊有多遠,只說入內有三層。十分再搜尋,問門上釘子多少,只說老豬心忙記不真。此間編造停當,哄那弼馬溫去。」那獃子捏合了,拖著鈀,徑回本路。原来那呆子把石头当著唐僧、沙僧、行者三人,朝著他演习哩。他道:「我这回去,见了师父,若问有妖怪,就说有妖怪。他问甚么山,我若说是泥捏的、土做的、锡打的、铜铸的、面蒸的、纸糊的、笔画的,他们见说我呆哩,若讲这话,一发说呆了。我只说是石头山。他问甚么洞,也只说是石头洞。他问甚么门,却说是钉钉的铁叶门。他问里边有多远,只说入内有三层。十分再搜寻,问门上钉子多少,只说老猪心忙记不真。此间编造停当,哄那弼马温去。」那呆子捏合了,拖著钯,径回本路。
怎知行者在耳朵後,一一聽得明白。行者見他回來,即騰兩翅預先回去,現原身,見了師父。師父道:「悟空,你來了,悟能怎不見回?」行者笑道:「他在那裡編謊哩,就待來也。」長老道:「他兩個耳朵蓋著眼,愚拙之人也,他會編甚麼謊?又是你捏合甚麼鬼話賴他哩。」行者道:「師父,你只是這等護短。這是有對問的話。」把他那鑽在草裡睡覺,被啄木蟲叮醒,朝石頭唱喏,編造甚麼石頭山、石頭洞、鐵葉門、有妖精的話,預先說了。怎知行者在耳朵后,一一听得明白。行者见他回来,即腾两翅预先回去,现原身,见了师父。师父道:「悟空,你来了,悟能怎不见回?」行者笑道:「他在那里编谎哩,就待来也。」长老道:「他两个耳朵盖著眼,愚拙之人也,他会编甚么谎?又是你捏合甚么鬼话赖他哩。」行者道:「师父,你只是这等护短。这是有对问的话。」把他那钻在草里睡觉,被啄木虫叮醒,朝石头唱喏,编造甚么石头山、石头洞、铁叶门、有妖精的话,预先说了。
說畢,不多時,那獃子走將來。又怕忘了那謊,低著頭,口裡溫習。被行者喝了一聲道:「獃子,念甚麼哩?」八戒掀起耳朵來看看道:「我到了地頭了?」那獃子上前跪倒。長老攙起道:「徒弟,辛苦啊。」八戒道:「正是。走路的人,爬山的人,第一辛苦了。」说毕,不多时,那呆子走将来。又怕忘了那谎,低著头,口里温习。被行者喝了一声道:「呆子,念甚么哩?」八戒掀起耳朵来看看道:「我到了地头了?」那呆子上前跪倒。长老搀起道:「徒弟,辛苦啊。」八戒道:「正是。走路的人,爬山的人,第一辛苦了。」
長老道:「可有妖怪麼?」八戒道:「有妖怪,有妖怪,一堆妖怪哩!」長老道:「怎麼打發你來?」八戒說:「他叫我做豬祖宗、豬外公,安排些粉湯素食,教我吃了一頓,說道擺旗鼓送我們過山哩。」行者道:「想是在草裡睡著了,說得是夢話。」獃子聞言,就嚇得矮了二寸道:「爺爺呀!我睡他怎麼曉得?」长老道:「可有妖怪么?」八戒道:「有妖怪,有妖怪,一堆妖怪哩!」长老道:「怎么打发你来?」八戒说:「他叫我做猪祖宗、猪外公,安排些粉汤素食,教我吃了一顿,说道摆旗鼓送我们过山哩。」行者道:「想是在草里睡著了,说得是梦话。」呆子闻言,就吓得矮了二寸道:「爷爷呀!我睡他怎么晓得?」
行者上前,一把揪住道:「你過來,等我問你。」獃子又慌了,戰戰兢兢的道:「問便罷了,揪扯怎的?」行者道:「是甚麼山?」八戒道:「是石頭山。」「甚麼洞?」道:「是石頭洞。」「甚麼門?」道:「是釘釘鐵葉門。」「裡邊有多遠?」道:「入內是三層。」行者上前,一把揪住道:「你过来,等我问你。」呆子又慌了,战战兢兢的道:「问便罢了,揪扯怎的?」行者道:「是甚么山?」八戒道:「是石头山。」「甚么洞?」道:「是石头洞。」「甚么门?」道:「是钉钉铁叶门。」「里边有多远?」道:「入内是三层。」
行者道:「你不消說了,後半截我記得真,恐師父不信,我替你說了罷。」八戒道:「嘴臉,你又不曾去,你曉得那些兒,要替我說?」行者笑道:「『門上釘子有多少,只說老豬心忙記不真。』可是麼?」那獃子即慌忙跪倒。行者道:「朝著石頭唱喏,當做我三人,對他一問一答,可是麼?又說:『等我編得謊兒停當,哄那弼馬溫去。』可是麼?」那獃子連忙只是磕頭道:「師兄,我去巡山,你莫成跟我去聽的?」行者道:「你不消说了,后半截我记得真,恐师父不信,我替你说了罢。」八戒道:「嘴脸,你又不曾去,你晓得那些儿,要替我说?」行者笑道:「『门上钉子有多少,只说老猪心忙记不真。』可是么?」那呆子即慌忙跪倒。行者道:「朝著石头唱喏,当做我三人,对他一问一答,可是么?又说:『等我编得谎儿停当,哄那弼马温去。』可是么?」那呆子连忙只是磕头道:「师兄,我去巡山,你莫成跟我去听的?」
行者罵道:「我把你個囊糠的夯貨!這般要緊的所在,教你去巡山,你卻去睡覺。不是啄木蟲叮你醒來,你還在那裡睡哩。及叮醒,又編這樣大謊,可不誤了大事?你快伸過孤拐來,打五棍記心。」八戒慌了道:「那個哭喪棒重,擦一擦兒皮塌,挽一挽兒筋傷;若打五下,就是死了。」行者道:「你怕打,卻怎麼扯謊?」八戒道:「哥哥呀,只是這一遭兒,以後再不敢了。」行者道:「一遭便打三棍。」八戒道:「爺爺呀!半棍兒也禁不得。」行者骂道:「我把你个囊糠的夯货!这般要紧的所在,教你去巡山,你却去睡觉。不是啄木虫叮你醒来,你还在那里睡哩。及叮醒,又编这样大谎,可不误了大事?你快伸过孤拐来,打五棍记心。」八戒慌了道:「那个哭丧棒重,擦一擦儿皮塌,挽一挽儿筋伤;若打五下,就是死了。」行者道:「你怕打,却怎么扯谎?」八戒道:「哥哥呀,只是这一遭儿,以后再不敢了。」行者道:「一遭便打三棍。」八戒道:「爷爷呀!半棍儿也禁不得。」
獃子沒計奈何,扯住師父道:「你替我說個方便兒。」長老道:「悟空說你編謊,我還不信,今果如此,其實該打。但如今過山少人使喚,悟空,你且饒他,待過了山。再打罷。」行者道:「古人云:『順父母言情,呼為大孝。』師父說不打,我就且饒你。你再去與他巡山,若再說謊誤事,我定一下也不饒你。」呆子没计奈何,扯住师父道:「你替我说个方便儿。」长老道:「悟空说你编谎,我还不信,今果如此,其实该打。但如今过山少人使唤,悟空,你且饶他,待过了山。再打罢。」行者道:「古人云:『顺父母言情,呼为大孝。』师父说不打,我就且饶你。你再去与他巡山,若再说谎误事,我定一下也不饶你。」
那獃子只得爬起來又去。你看他奔上大路,疑心生暗鬼,步步只疑是行者變化了跟住他,故見一物,即疑是行者。走有七八里,見一隻老虎從山坡上跑過,他也不怕,舉著釘鈀道:「師兄來聽說謊的?這遭不編了。」那呆子只得爬起来又去。你看他奔上大路,疑心生暗鬼,步步只疑是行者变化了跟住他,故见一物,即疑是行者。走有七八里,见一只老虎从山坡上跑过,他也不怕,举著钉钯道:「师兄来听说谎的?这遭不编了。」
又走處,那山風來得甚猛,呼的一聲,把顆枯木刮倒,滾至面前,他又跌腳搥胸的道:「哥啊,這是怎的起?一行說不敢編謊罷了,又變甚麼樹來打人?」又走向前,只見一個白頸老鴉,當頭喳喳的連叫幾聲,他又道:「哥哥,不羞,不羞。我說不編就不編了,只管又變著老鴉怎的?你來聽麼?」原來這一番行者卻不曾跟他去,他那裡卻自驚自怪,亂疑亂猜,故無往而不疑是行者隨他身也。獃子驚疑且不題。又走处,那山风来得甚猛,呼的一声,把颗枯木刮倒,滚至面前,他又跌脚搥胸的道:「哥啊,这是怎的起?一行说不敢编谎罢了,又变甚么树来打人?」又走向前,只见一个白颈老鸦,当头喳喳的连叫几声,他又道:「哥哥,不羞,不羞。我说不编就不编了,只管又变著老鸦怎的?你来听么?」原来这一番行者却不曾跟他去,他那里却自惊自怪,乱疑乱猜,故无往而不疑是行者随他身也。呆子惊疑且不题。
卻說那山叫做平頂山,那洞叫做蓮花洞。洞裡兩妖:一喚金角大王,一喚銀角大王。金角正坐,對銀角說:「兄弟,我們多少時不巡山了?」銀角道:「有半個月了。」金角道:「兄弟,你今日與我去巡巡。」銀角道:「今日巡山怎的?」金角道:「你不知。近聞得東土唐朝差個御弟唐僧往西方拜佛,一行四眾,叫做孫行者、豬八戒、沙和尚,連馬五口。你看他在那處,與我把他拿來。」銀角道:「我們要吃人,那裡不撈幾個。這和尚到得那裡,讓他去罷。」却说那山叫做平顶山,那洞叫做莲花洞。洞里两妖:一唤金角大王,一唤银角大王。金角正坐,对银角说:「兄弟,我们多少时不巡山了?」银角道:「有半个月了。」金角道:「兄弟,你今日与我去巡巡。」银角道:「今日巡山怎的?」金角道:「你不知。近闻得东土唐朝差个御弟唐僧往西方拜佛,一行四众,叫做孙行者、猪八戒、沙和尚,连马五口。你看他在那处,与我把他拿来。」银角道:「我们要吃人,那里不捞几个。这和尚到得那里,让他去罢。」
金角道:「你不曉得。我當年出天界,嘗聞得人言:唐僧乃金蟬長老臨凡,十世修行的好人,一點元陽未泄,有人吃他肉,延壽長生哩。」銀角道:「若是吃了他肉就可以延壽長生,我們打甚麼坐,立甚麼功,煉甚麼龍與虎,配甚麼雌與雄?只該吃他去了。等我去拿他來。」金角道:「你不晓得。我当年出天界,尝闻得人言:唐僧乃金蝉长老临凡,十世修行的好人,一点元阳未泄,有人吃他肉,延寿长生哩。」银角道:「若是吃了他肉就可以延寿长生,我们打甚么坐,立甚么功,炼甚么龙与虎,配甚么雌与雄?只该吃他去了。等我去拿他来。」
金角道:「兄弟,你有些性急,且莫忙著。你若走出門,不管好歹,但是和尚就拿將來,假如不是唐僧,卻也不當人子。我記得他的模樣,曾將他師徒畫了一個影,圖了一個形。你可拿去,但遇著和尚,以此照驗照驗。」又將某人是某名字,一一說了。銀角得了圖像,知道姓名,即出洞,點起三十名小怪,便來山上巡邏。金角道:「兄弟,你有些性急,且莫忙著。你若走出门,不管好歹,但是和尚就拿将来,假如不是唐僧,却也不当人子。我记得他的模样,曾将他师徒画了一个影,图了一个形。你可拿去,但遇著和尚,以此照验照验。」又将某人是某名字,一一说了。银角得了图像,知道姓名,即出洞,点起三十名小怪,便来山上巡逻。
卻說八戒運拙,正行處,可可的撞見群魔,當面擋住道:「那來的甚麼人?」獃子才擡起頭來,掀著耳朵,看見是些妖魔,他就慌了,心中暗道:「我若說是取經的和尚,他就撈了去。」只是說走路的。小妖回報道:「大王,是走路的。」那三十名小怪,中間有認得的,有不認得的。傍邊有聽著指點說話的道:「大王,這個和尚,像這圖中豬八戒模樣。」叫掛起影神圖來。八戒看見,大驚道:「怪道這些時沒精神哩,原來是他把我的影神傳將來也。」却说八戒运拙,正行处,可可的撞见群魔,当面挡住道:「那来的甚么人?」呆子才擡起头来,掀著耳朵,看见是些妖魔,他就慌了,心中暗道:「我若说是取经的和尚,他就捞了去。」只是说走路的。小妖回报道:「大王,是走路的。」那三十名小怪,中间有认得的,有不认得的。傍边有听著指点说话的道:「大王,这个和尚,像这图中猪八戒模样。」叫挂起影神图来。八戒看见,大惊道:「怪道这些时没精神哩,原来是他把我的影神传将来也。」
小妖用槍挑著,銀角用手指道:「這騎白馬的是唐僧,這毛臉的是孫行者。……」八戒聽見道:「城隍,沒我便也罷了,豬頭三牲,清醮二十四分。」口裡嘮叨,只管許願。那怪又道:「這黑長的是沙和尚,這長嘴大耳的是豬八戒。」獃子聽見說他,慌得把個嘴揣在懷裡藏了。那怪叫:「和尚,伸出嘴來。」八戒道:「胎裡病,伸不出來。」那怪令小妖使鉤子鉤出來。八戒慌得把個嘴伸出道:「小家形罷了,這不是?你要看便就看,鉤怎的?」小妖用枪挑著,银角用手指道:「这骑白马的是唐僧,这毛脸的是孙行者。……」八戒听见道:「城隍,没我便也罢了,猪头三牲,清醮二十四分。」口里唠叨,只管许愿。那怪又道:「这黑长的是沙和尚,这长嘴大耳的是猪八戒。」呆子听见说他,慌得把个嘴揣在怀里藏了。那怪叫:「和尚,伸出嘴来。」八戒道:「胎里病,伸不出来。」那怪令小妖使钩子钩出来。八戒慌得把个嘴伸出道:「小家形罢了,这不是?你要看便就看,钩怎的?」
那怪認得是八戒,掣出寶刀,上前就砍。這獃子舉釘鈀按住道:「我的兒,休無禮,看鈀!」那怪笑道:「這和尚是半路上出家的。」八戒道:「好兒子,有些靈性。你怎麼就曉得老爺是半路出家的?」那怪道:「你會使這鈀,一定是在人家園圃中築地,把他這鈀偷將來也。」八戒道:「我的兒,你那裡認得老爺這鈀,我不比那築地之鈀。這是:那怪认得是八戒,掣出宝刀,上前就砍。这呆子举钉钯按住道:「我的儿,休无礼,看钯!」那怪笑道:「这和尚是半路上出家的。」八戒道:「好儿子,有些灵性。你怎么就晓得老爷是半路出家的?」那怪道:「你会使这钯,一定是在人家园圃中筑地,把他这钯偷将来也。」八戒道:「我的儿,你那里认得老爷这钯,我不比那筑地之钯。这是:
那怪聞言,那裡肯讓。使七星劍,丟開解數,與八戒一往一來,在山中賭鬥有二十回合,不分勝負。八戒發起狠來,捨死的相迎。那怪見他捽耳朵,噴粘涎,舞釘鈀,口裡吆吆喝喝的,也盡有些悚懼,即回頭招呼小怪,一齊動手。若是一個打一個,其實還好。他見那些小妖齊上,慌了手腳,遮架不住,敗了陣,回頭就跑。那怪闻言,那里肯让。使七星剑,丢开解数,与八戒一往一来,在山中赌斗有二十回合,不分胜负。八戒发起狠来,舍死的相迎。那怪见他捽耳朵,喷粘涎,舞钉钯,口里吆吆喝喝的,也尽有些悚惧,即回头招呼小怪,一齐动手。若是一个打一个,其实还好。他见那些小妖齐上,慌了手脚,遮架不住,败了阵,回头就跑。
原來是道路不平,未曾細看,忽被蓏蘿藤絆了個踉蹌。掙起來正走,又被一個小妖睡倒在地,扳著他腳跟,撲的又跌了個狗吃屎。被一群趕上按住,抓鬃毛,揪耳朵,扯著腳,拉著尾,扛扛擡擡,擒進洞去。咦!正是:原来是道路不平,未曾细看,忽被蓏萝藤绊了个踉跄。挣起来正走,又被一个小妖睡倒在地,扳著他脚跟,扑的又跌了个狗吃屎。被一群赶上按住,抓鬃毛,揪耳朵,扯著脚,拉著尾,扛扛擡擡,擒进洞去。咦!正是:
畢竟不知豬八戒性命如何,且聽下回分解。毕竟不知猪八戒性命如何,且听下回分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