卻說那怪把沙僧綑住,也不來殺他,也不曾打他,罵也不曾罵他一句。綽起鋼刀,心中暗想道:「唐僧乃上邦人物,必知禮義,終不然我饒了他性命,又著他徒弟拿我不成?噫!這多是我渾家有甚麼書信到他那國裡,走了風汛。等我去問他一問。」那怪陡起兇性,要殺公主。却说那怪把沙僧捆住,也不来杀他,也不曾打他,骂也不曾骂他一句。绰起钢刀,心中暗想道:「唐僧乃上邦人物,必知礼义,终不然我饶了他性命,又著他徒弟拿我不成?噫!这多是我浑家有甚么书信到他那国里,走了风汛。等我去问他一问。」那怪陡起凶性,要杀公主。
卻說那公主不知,梳妝方畢,移步前來。只見那怪怒目攢眉,咬牙切齒。那公主還陪笑臉迎道:「郎君有何事這等煩惱?」那怪咄的一聲罵道:「你這狗心賤婦,全沒人倫。我當初帶你到此,更無半點兒說話。你穿的錦,戴的金,缺少東西我去尋。四時受用,每日情深。你怎麼只想你父母,更無半點夫婦心?」却说那公主不知,梳妆方毕,移步前来。只见那怪怒目攒眉,咬牙切齿。那公主还陪笑脸迎道:「郎君有何事这等烦恼?」那怪咄的一声骂道:「你这狗心贱妇,全没人伦。我当初带你到此,更无半点儿说话。你穿的锦,戴的金,缺少东西我去寻。四时受用,每日情深。你怎么只想你父母,更无半点夫妇心?」
那公主聞說,嚇得跪倒在地道:「郎君啊,你怎麼今日說起這分離的話?」那怪道:「不知是我分離,是你分離哩。我把那唐僧拿來,算計要他受用,你怎麼不先告過我,就放了他?原來是你暗地裡修了書信,教他替你傳寄;不然,怎麼這兩個和尚又來打上我門,教還你回去?這不是你幹的事?」那公主闻说,吓得跪倒在地道:「郎君啊,你怎么今日说起这分离的话?」那怪道:「不知是我分离,是你分离哩。我把那唐僧拿来,算计要他受用,你怎么不先告过我,就放了他?原来是你暗地里修了书信,教他替你传寄;不然,怎么这两个和尚又来打上我门,教还你回去?这不是你干的事?」
公主道:「郎君,你差怪我了,我何嘗有甚書去?」老怪道:「你還強嘴哩,現拿住一個對頭在此,卻不是證見?」公主道:「是誰?」老妖道:「是唐僧第二個徒弟沙和尚。」原來人到了死處,誰肯認死,只得與他放賴。公主道:「郎君且息怒,我和你去問他一聲。果然有書,就打死了,我也甘心;假若無書,卻不枉殺了奴奴也?」公主道:「郎君,你差怪我了,我何尝有甚书去?」老怪道:「你还强嘴哩,现拿住一个对头在此,却不是证见?」公主道:「是谁?」老妖道:「是唐僧第二个徒弟沙和尚。」原来人到了死处,谁肯认死,只得与他放赖。公主道:「郎君且息怒,我和你去问他一声。果然有书,就打死了,我也甘心;假若无书,却不枉杀了奴奴也?」
那怪聞言,不容分說,掄開一隻簸箕大小的藍靛手,抓住那金枝玉葉的髮萬根,把公主揪上前,捽在地下。執著鋼刀,卻來審沙僧,咄的一聲道:「沙和尚,你兩個輒敢擅打上我們門來,可是這女子有書到他那國,國王教你們來的?」那怪闻言,不容分说,抡开一只簸箕大小的蓝靛手,抓住那金枝玉叶的发万根,把公主揪上前,捽在地下。执著钢刀,却来审沙僧,咄的一声道:「沙和尚,你两个辄敢擅打上我们门来,可是这女子有书到他那国,国王教你们来的?」
沙僧已綑在那裡,見妖精兇惡之甚,把公主摜倒在地,持刀要殺,他心中暗想道:「分明是他有書去,救了我師父,此是莫大之恩。我若一口說出,他就把公主殺了,此卻不是恩將仇報?罷罷罷,想老沙跟我師父一場,也沒寸功報效,今日已此被縛,就將此性命與師父報了恩罷。」沙僧已捆在那里,见妖精凶恶之甚,把公主掼倒在地,持刀要杀,他心中暗想道:「分明是他有书去,救了我师父,此是莫大之恩。我若一口说出,他就把公主杀了,此却不是恩将仇报?罢罢罢,想老沙跟我师父一场,也没寸功报效,今日已此被缚,就将此性命与师父报了恩罢。」
遂喝道:「那妖怪不要無禮,他有甚麼書來,你這等枉他,要害他性命?我們來此問你要公主,有個緣故。只因你把我師父捉在洞中,我師父曾看見公主的模樣動靜。及至寶象國,倒換關文,那皇帝將公主畫影圖形,前後訪問,因將公主的形影,問我師父沿途可曾看見,我師父遂將公主說起。他故知是他兒女,賜了我等御酒,教我們來拿你,要他公主還宮。此情是實,何嘗有甚書信?你要殺就殺了我老沙,不可枉害平人,大虧天理。」遂喝道:「那妖怪不要无礼,他有甚么书来,你这等枉他,要害他性命?我们来此问你要公主,有个缘故。只因你把我师父捉在洞中,我师父曾看见公主的模样动静。及至宝象国,倒换关文,那皇帝将公主画影图形,前后访问,因将公主的形影,问我师父沿途可曾看见,我师父遂将公主说起。他故知是他儿女,赐了我等御酒,教我们来拿你,要他公主还宫。此情是实,何尝有甚书信?你要杀就杀了我老沙,不可枉害平人,大亏天理。」
那妖見沙僧說得雄壯,遂丟了刀,雙手抱起公主道:「是我一時粗鹵,多有衝撞,莫怪莫怪。」遂與他挽了青絲,扶上寶髻,軟款溫柔,怡顏悅色,撮哄著他進去了,又請上坐陪禮。那妖见沙僧说得雄壮,遂丢了刀,双手抱起公主道:「是我一时粗卤,多有冲撞,莫怪莫怪。」遂与他挽了青丝,扶上宝髻,软款温柔,怡颜悦色,撮哄著他进去了,又请上坐陪礼。
那公主是婦人家水性,見他錯敬,遂回心轉意道:「郎君啊,你若念夫婦的恩愛,可把那沙僧的繩子略放鬆些兒。」老妖聞言,即命小的們把沙僧解了繩子,鎖在那裡。沙僧見解縛鎖住,立起來,心中暗喜道:「古人云:『與人方便,自己方便。』我若不方便了他,他怎肯教把我鬆放鬆放?」那公主是妇人家水性,见他错敬,遂回心转意道:「郎君啊,你若念夫妇的恩爱,可把那沙僧的绳子略放松些儿。」老妖闻言,即命小的们把沙僧解了绳子,锁在那里。沙僧见解缚锁住,立起来,心中暗喜道:「古人云:『与人方便,自己方便。』我若不方便了他,他怎肯教把我松放松放?」
那老妖又教安排酒席,與公主陪禮壓驚。吃酒到半酣,老妖忽的又換了一件鮮明的衣服,取了一口寶刀,佩在腰裡,轉過手,摸著公主道:「渾家,你且在家吃酒,看著兩個孩兒,不要放了沙和尚。趁那唐僧在那國裡,我也趕早兒去認認親也。」那老妖又教安排酒席,与公主陪礼压惊。吃酒到半酣,老妖忽的又换了一件鲜明的衣服,取了一口宝刀,佩在腰里,转过手,摸著公主道:「浑家,你且在家吃酒,看著两个孩儿,不要放了沙和尚。趁那唐僧在那国里,我也赶早儿去认认亲也。」
公主道:「你認甚親?」老妖道:「認你父王。我是他駙馬,他是我丈人,怎麼不去認認?」公主道:「你去不得。』老妖道:「怎麼去不得?」公主道:「你认甚亲?」老妖道:「认你父王。我是他驸马,他是我丈人,怎么不去认认?」公主道:「你去不得。』老妖道:「怎么去不得?」
公主道:「我父王不是馬掙力戰的江山,他本是祖宗遺留的社稷。自幼兒是太子登基,城門也不曾遠出,沒有見你這等兇漢。你這嘴臉相貌,生得這等醜陋,若見了他,恐怕嚇了他,反為不美。卻不如不去認的還好。」老妖道:「既如此說,我變個俊的兒去便罷。」公主道:「你試變來我看看。」公主道:「我父王不是马挣力战的江山,他本是祖宗遗留的社稷。自幼儿是太子登基,城门也不曾远出,没有见你这等凶汉。你这嘴脸相貌,生得这等丑陋,若见了他,恐怕吓了他,反为不美。却不如不去认的还好。」老妖道:「既如此说,我变个俊的儿去便罢。」公主道:「你试变来我看看。」
好怪物,他在那酒席間搖身一變,就變做一個俊俏之人。真個生得:好怪物,他在那酒席间摇身一变,就变做一个俊俏之人。真个生得:
公主見了,十分歡喜。那妖笑道:「渾家,可是變得好麼?」公主道:「變得好,變得好。你這一進朝啊,我父王是親不滅,一定著文武多官留你飲宴。倘吃酒中間,千千仔細,萬萬個小心;卻莫要現出原嘴臉來,露出馬腳,走了風汛,就不斯文了。」老妖道:「不消吩咐,自有道理。」公主见了,十分欢喜。那妖笑道:「浑家,可是变得好么?」公主道:「变得好,变得好。你这一进朝啊,我父王是亲不灭,一定著文武多官留你饮宴。倘吃酒中间,千千仔细,万万个小心;却莫要现出原嘴脸来,露出马脚,走了风汛,就不斯文了。」老妖道:「不消吩咐,自有道理。」
你看他縱雲頭,早到了寶象國。按落雲頭,行至朝門之外,對閣門大使道:「三駙馬特來見駕,乞為轉奏轉奏。」那黃門奏事官來至白玉階前奏道:「萬歲,有三駙馬來見駕,現在朝門外聽宣。」那國王正與唐僧敘話,忽聽得三駙馬,便問多官道:「寡人只有兩個駙馬,怎麼又有個三駙馬?」多官道:「三駙馬必定是妖怪來了。」國王道:「可好宣他進來?」那長老心驚道:「陛下,妖精啊,不精者不靈。他能知過去未來,他能騰雲駕霧。宣他也進來,不宣他也進來,倒不如宣他進來,還省些口面。」你看他纵云头,早到了宝象国。按落云头,行至朝门之外,对阁门大使道:「三驸马特来见驾,乞为转奏转奏。」那黄门奏事官来至白玉阶前奏道:「万岁,有三驸马来见驾,现在朝门外听宣。」那国王正与唐僧叙话,忽听得三驸马,便问多官道:「寡人只有两个驸马,怎么又有个三驸马?」多官道:「三驸马必定是妖怪来了。」国王道:「可好宣他进来?」那长老心惊道:「陛下,妖精啊,不精者不灵。他能知过去未来,他能腾云驾雾。宣他也进来,不宣他也进来,倒不如宣他进来,还省些口面。」
國王准奏,叫宣,把妖宣至金階。他一般的也舞蹈山呼的行禮。多官見他生得俊麗,也不敢認他是妖精。他都是些肉眼凡胎,卻當做好人。那國王見他聳壑昂霄,以為濟世之梁棟,便問他:「駙馬,你家在那裡居住?是何方人氏?幾時得我公主配合?怎麼今日才來認親?」国王准奏,叫宣,把妖宣至金阶。他一般的也舞蹈山呼的行礼。多官见他生得俊丽,也不敢认他是妖精。他都是些肉眼凡胎,却当做好人。那国王见他耸壑昂霄,以为济世之梁栋,便问他:「驸马,你家在那里居住?是何方人氏?几时得我公主配合?怎么今日才来认亲?」
那老妖叩頭道:「主公,臣是城東碗子山波月洞人家。」國王道:「你那山離此處多遠?」老妖道:「不遠,只有三百里。」國王道:「三百里路,我公主如何得到那裡,與你匹配?」那老妖叩头道:「主公,臣是城东碗子山波月洞人家。」国王道:「你那山离此处多远?」老妖道:「不远,只有三百里。」国王道:「三百里路,我公主如何得到那里,与你匹配?」
那妖精巧語花言,虛情假意的答道:「主公,微臣自幼兒好習弓馬,採獵為生。那十三年前,帶領家童數十,放鷹逐犬,忽見一隻斑斕猛虎,身馱著一個女子,往山坡下走。是微臣兜弓一箭,射倒猛虎,將女子帶上本莊,把溫水溫湯灌醒,救了他性命。因問他是那裡人家,他更不曾題『公主』二字。早說是萬歲的三公主,怎敢欺心,擅自配合?當得進上金殿,大小討一個官職榮身。只因他說是民家之女,才被微臣留在莊所。女貌郎才,兩相情願,故配合至此多年。那妖精巧语花言,虚情假意的答道:「主公,微臣自幼儿好习弓马,采猎为生。那十三年前,带领家童数十,放鹰逐犬,忽见一只斑斓猛虎,身驮著一个女子,往山坡下走。是微臣兜弓一箭,射倒猛虎,将女子带上本庄,把温水温汤灌醒,救了他性命。因问他是那里人家,他更不曾题『公主』二字。早说是万岁的三公主,怎敢欺心,擅自配合?当得进上金殿,大小讨一个官职荣身。只因他说是民家之女,才被微臣留在庄所。女貌郎才,两相情愿,故配合至此多年。
當時配合之後,欲將那虎宰了,邀請諸親,卻是公主娘娘教且莫殺。其不殺之故,有幾句言詞,道得甚好,說道:当时配合之后,欲将那虎宰了,邀请诸亲,却是公主娘娘教且莫杀。其不杀之故,有几句言词,道得甚好,说道:
臣因此言,故將虎解了索子,饒了他性命。那虎帶著箭傷,跑蹄剪尾而去。不知他得了性命,在那山中,修了這幾年,煉體成精,專一迷人害人。臣聞得昔年也有幾次取經的,都說是大唐來的唐僧。想是這虎害了唐僧,得了他文引,變作那取經的模樣,今在朝中哄騙主公。主公啊,那繡墩上坐的,正是那十三年前馱公主的猛虎,不是真正取經之人。」臣因此言,故将虎解了索子,饶了他性命。那虎带著箭伤,跑蹄剪尾而去。不知他得了性命,在那山中,修了这几年,炼体成精,专一迷人害人。臣闻得昔年也有几次取经的,都说是大唐来的唐僧。想是这虎害了唐僧,得了他文引,变作那取经的模样,今在朝中哄骗主公。主公啊,那绣墩上坐的,正是那十三年前驮公主的猛虎,不是真正取经之人。」
你看那水性的君王,愚迷肉眼,不識妖精,轉把他一片虛詞,當了真實。道:「賢駙馬,你怎的認得這和尚是馱公主的老虎?」那妖道:「主公,臣在山中,吃的是老虎,穿的也是老虎,與他同眠同起,怎麼不認得?」國王道:「你既認得,可教他現出本相來看。」怪物道:「借半盞淨水,臣就教他現了本相。」國王命官取水,遞與駙馬。你看那水性的君王,愚迷肉眼,不识妖精,转把他一片虚词,当了真实。道:「贤驸马,你怎的认得这和尚是驮公主的老虎?」那妖道:「主公,臣在山中,吃的是老虎,穿的也是老虎,与他同眠同起,怎么不认得?」国王道:「你既认得,可教他现出本相来看。」怪物道:「借半盏净水,臣就教他现了本相。」国王命官取水,递与驸马。
那怪接水在手,縱起身來,走上前,使個「黑眼定身法」。念了咒語,將一口水望唐僧噴去,叫聲:「變!」那長老的真身,隱在殿上,真個變作一隻斑斕猛虎。此時君臣肉眼觀看,那隻虎生得:那怪接水在手,纵起身来,走上前,使个「黑眼定身法」。念了咒语,将一口水望唐僧喷去,叫声:「变!」那长老的真身,隐在殿上,真个变作一只斑斓猛虎。此时君臣肉眼观看,那只虎生得:
國王一見,魄散魂飛。諕得那多官盡皆躲避。有幾個大膽的武將,領著將軍、校尉一擁上前,使各項兵器亂砍。這一番,不是唐僧該有命不死,就是二十個僧人也打為肉醬。此時幸有丁甲、揭諦、功曹、護教諸神暗在半空中護佑,所以那些人兵器皆不能打傷。眾臣嚷到天晚,才把那虎活活的捉了,用鐵繩鎖了,放在鐵籠裡,收於朝房之內。国王一见,魄散魂飞。諕得那多官尽皆躲避。有几个大胆的武将,领著将军、校尉一拥上前,使各项兵器乱砍。这一番,不是唐僧该有命不死,就是二十个僧人也打为肉酱。此时幸有丁甲、揭谛、功曹、护教诸神暗在半空中护佑,所以那些人兵器皆不能打伤。众臣嚷到天晚,才把那虎活活的捉了,用铁绳锁了,放在铁笼里,收于朝房之内。
那國王卻傳旨,教光祿寺大排筵宴,謝駙馬救拔之恩;不然,險被那和尚害了。當晚眾臣朝散,那妖魔進了銀安殿。又選十八個宮娥綵女,吹彈歌舞,勸妖魔飲酒作樂。那国王却传旨,教光禄寺大排筵宴,谢驸马救拔之恩;不然,险被那和尚害了。当晚众臣朝散,那妖魔进了银安殿。又选十八个宫娥彩女,吹弹歌舞,劝妖魔饮酒作乐。
那怪物獨坐上席,左右排列的都是那艷質嬌姿。你看他受用飲酒,至二更時分,醉將上來,忍不住胡為:跳起身,大笑一聲,現了本相,陡發兇心,伸開簸箕大手,把一個彈琵琶的女子抓將過來,扢咋的把頭咬了一口。嚇得那十七個宮娥,沒命的前後亂跑亂藏。你看那:那怪物独坐上席,左右排列的都是那艳质娇姿。你看他受用饮酒,至二更时分,醉将上来,忍不住胡为:跳起身,大笑一声,现了本相,陡发凶心,伸开簸箕大手,把一个弹琵琶的女子抓将过来,扢咋的把头咬了一口。吓得那十七个宫娥,没命的前后乱跑乱藏。你看那:
那些人出去,又不敢吆喝。夜深了,又不敢驚駕。都躲在那短牆檐下,戰戰兢兢不題。卻說那怪物坐在上面,自斟自酌。喝一盞,扳過人來,血淋淋的啃上兩口。他在裡面受用,外面人盡傳道:「唐僧是個虎精。」亂傳亂嚷,嚷到金亭館驛。此時驛裡無人,止有白馬在槽上吃草吃料。他本是西海小龍王,因犯天條,鋸角退鱗,變白馬,馱唐僧往西方取經。忽聞人講唐僧是個虎精,他也心中暗想道:「我師父分明是個好人,必然被怪把他變做虎精,害了師父。怎的好?怎的好?大師兄去得久了,八戒、沙僧又無音信。」那些人出去,又不敢吆喝。夜深了,又不敢惊驾。都躲在那短墙檐下,战战兢兢不题。却说那怪物坐在上面,自斟自酌。喝一盏,扳过人来,血淋淋的啃上两口。他在里面受用,外面人尽传道:「唐僧是个虎精。」乱传乱嚷,嚷到金亭馆驿。此时驿里无人,止有白马在槽上吃草吃料。他本是西海小龙王,因犯天条,锯角退鳞,变白马,驮唐僧往西方取经。忽闻人讲唐僧是个虎精,他也心中暗想道:「我师父分明是个好人,必然被怪把他变做虎精,害了师父。怎的好?怎的好?大师兄去得久了,八戒、沙僧又无音信。」
他只捱到二更時分,卻才跳將起來道:「我今若不救唐僧,這功果休矣,休矣!」他忍不住頓絕韁繩,抖鬆鞍轡,急縱身,忙顯化,依然化作龍。駕起烏雲,直上九霄空裡觀看。有詩為證,詩曰:他只挨到二更时分,却才跳将起来道:「我今若不救唐僧,这功果休矣,休矣!」他忍不住顿绝缰绳,抖松鞍辔,急纵身,忙显化,依然化作龙。驾起乌云,直上九霄空里观看。有诗为证,诗曰:
小龍王在半空裡,只見銀安殿內燈燭輝煌。原來那八個滿堂紅上點著八根蠟燭。低下雲頭,仔細看處,那妖魔獨自個在上面逼法的飲酒吃人肉哩。小龍笑道:「這廝不濟,走了馬腳,識破風汛,屣匾秤鉈了。吃人可是個長進的?卻不知我師父下落何如,倒遇著這個潑怪。且等我去戲他一戲,若得手,拿住妖精,再救師父不遲。」小龙王在半空里,只见银安殿内灯烛辉煌。原来那八个满堂红上点著八根蜡烛。低下云头,仔细看处,那妖魔独自个在上面逼法的饮酒吃人肉哩。小龙笑道:「这厮不济,走了马脚,识破风汛,屣匾秤铊了。吃人可是个长进的?却不知我师父下落何如,倒遇著这个泼怪。且等我去戏他一戏,若得手,拿住妖精,再救师父不迟。」
好龍王,他就搖身一變,也變做個宮娥,真個身體輕盈,儀容嬌媚。忙移步走入裡面,對妖魔道聲萬福:「駙馬啊,你莫傷我性命,我來替你把盞。」那妖道:「斟酒來。」小龍接過壺來,將酒斟在他盞中,酒比鍾高出三五分來,更不漫出。這是小龍使的「逼水法」。那怪見了不識,心中喜道:「你有這般手段?」小龍道:「還斟得有幾分高哩。」那怪道:「再斟上,再斟上。」他舉著壺,只情斟,那酒只情高,就如十三層寶塔一般,尖尖滿滿,更不漫出些須。好龙王,他就摇身一变,也变做个宫娥,真个身体轻盈,仪容娇媚。忙移步走入里面,对妖魔道声万福:「驸马啊,你莫伤我性命,我来替你把盏。」那妖道:「斟酒来。」小龙接过壶来,将酒斟在他盏中,酒比钟高出三五分来,更不漫出。这是小龙使的「逼水法」。那怪见了不识,心中喜道:「你有这般手段?」小龙道:「还斟得有几分高哩。」那怪道:「再斟上,再斟上。」他举著壶,只情斟,那酒只情高,就如十三层宝塔一般,尖尖满满,更不漫出些须。
那怪物伸過嘴來,吃了一鍾;扳著死人,吃了一口。道:「會唱麼?」小龍道:「也略曉得些兒。」依腔韻唱了一個小曲,又奉了一鍾。那怪道:「你會舞麼?」小龍道:「也略曉得些兒,但只是素手,舞得不好看。」那怪揭起衣服,解下腰間所佩寶劍,掣出鞘來,遞與小龍。那怪物伸过嘴来,吃了一钟;扳著死人,吃了一口。道:「会唱么?」小龙道:「也略晓得些儿。」依腔韵唱了一个小曲,又奉了一钟。那怪道:「你会舞么?」小龙道:「也略晓得些儿,但只是素手,舞得不好看。」那怪揭起衣服,解下腰间所佩宝剑,掣出鞘来,递与小龙。
小龍接了刀,就留心,在那酒席前上三下四,左五右六,丟開了花刀法。怪看得眼咤。小龍丟了花字,望妖精劈一刀來。好怪物,側身躲過,慌了手腳,舉起一根滿堂紅,架住寶刀。那滿堂紅原是熟鐵打造的,連柄有八九十斤。小龙接了刀,就留心,在那酒席前上三下四,左五右六,丢开了花刀法。怪看得眼咤。小龙丢了花字,望妖精劈一刀来。好怪物,侧身躲过,慌了手脚,举起一根满堂红,架住宝刀。那满堂红原是熟铁打造的,连柄有八九十斤。
兩個出了銀安殿,小龍現了本相,駕起雲頭,與那妖魔在那半空中相殺。這一場,黑地裡好殺。怎見得:两个出了银安殿,小龙现了本相,驾起云头,与那妖魔在那半空中相杀。这一场,黑地里好杀。怎见得:
他兩個在雲端裡戰夠八九回合,小龍的手軟觔麻,老魔的身強力壯。小龍抵敵不住,飛起刀去,砍那妖怪。妖怪有接刀之法,一隻手接了寶刀,一隻手拋下滿堂紅便打。小龍措手不及,被他把後腿上著了一下。急慌慌按落雲頭,多虧了御水河救了性命,小龍一頭鑽下水去。那妖魔趕來尋他不見,執了寶刀,拿了滿堂紅,回上銀安殿,照舊吃酒睡覺不題。他两个在云端里战够八九回合,小龙的手软觔麻,老魔的身强力壮。小龙抵敌不住,飞起刀去,砍那妖怪。妖怪有接刀之法,一只手接了宝刀,一只手抛下满堂红便打。小龙措手不及,被他把后腿上著了一下。急慌慌按落云头,多亏了御水河救了性命,小龙一头钻下水去。那妖魔赶来寻他不见,执了宝刀,拿了满堂红,回上银安殿,照旧吃酒睡觉不题。
卻說那小龍潛於水底,半個時辰聽不見聲息,方才咬著牙,忍著腿疼跳將起去。踏著烏雲,徑轉館驛,還變作依舊馬匹,伏於槽下。可憐渾身是水,腿有傷痕。那時節:却说那小龙潜于水底,半个时辰听不见声息,方才咬著牙,忍著腿疼跳将起去。踏著乌云,径转馆驿,还变作依旧马匹,伏于槽下。可怜浑身是水,腿有伤痕。那时节:
且不言三藏逢災,小龍敗戰。卻說那豬八戒從離了沙僧,一頭藏在草科裡,拱了一個豬渾塘。這一覺,直睡到半夜時候才醒。醒來時,又不知是甚麼去處。摸摸眼,定了神思,側耳才聽。噫!正是那山深無犬吠,野曠少雞鳴。他見那星移斗轉,約莫有三更時分,心中想道:「我要回救沙僧,誠然是『單絲不線,孤掌難鳴』。罷罷罷,我且進城去見了師父,奏准當今,再選些驍勇人馬,助著老豬明日來救沙僧罷。」且不言三藏逢灾,小龙败战。却说那猪八戒从离了沙僧,一头藏在草科里,拱了一个猪浑塘。这一觉,直睡到半夜时候才醒。醒来时,又不知是甚么去处。摸摸眼,定了神思,侧耳才听。噫!正是那山深无犬吠,野旷少鸡鸣。他见那星移斗转,约莫有三更时分,心中想道:「我要回救沙僧,诚然是『单丝不线,孤掌难鸣』。罢罢罢,我且进城去见了师父,奏准当今,再选些骁勇人马,助著老猪明日来救沙僧罢。」
那獃子急縱雲頭,徑回城裡。半霎時,到了館驛。此時人靜月明。兩廊下尋不見師父,只見白馬睡在那廂,渾身水濕,後腿有盤子大小一點青痕。八戒失驚道:「雙晦氣了。這亡人又不曾走路,怎麼身上有汗,腿有青痕?想是歹人打劫師父,把馬打壞了。」那呆子急纵云头,径回城里。半霎时,到了馆驿。此时人静月明。两廊下寻不见师父,只见白马睡在那厢,浑身水湿,后腿有盘子大小一点青痕。八戒失惊道:「双晦气了。这亡人又不曾走路,怎么身上有汗,腿有青痕?想是歹人打劫师父,把马打坏了。」
那白馬認得是八戒,忽然口吐人言,叫聲:「師兄。」這獃子嚇了一跌,扒起來,往外要走。被白馬探探身,一口咬住皂衣,道:「哥啊,你莫怕我。」八戒戰兢兢的道:「兄弟,你怎麼今日說起話來了?你但說話,必有大不祥之事。」那白马认得是八戒,忽然口吐人言,叫声:「师兄。」这呆子吓了一跌,扒起来,往外要走。被白马探探身,一口咬住皂衣,道:「哥啊,你莫怕我。」八戒战兢兢的道:「兄弟,你怎么今日说起话来了?你但说话,必有大不祥之事。」
小龍道:「你知師父有難麼?」八戒道:「我不知。」小龍道:「你是不知。你與沙僧在皇帝面前弄了本事,思量拿倒妖魔,請功求賞。不想妖魔本領大,你們手段不濟,禁他不過。小龙道:「你知师父有难么?」八戒道:「我不知。」小龙道:「你是不知。你与沙僧在皇帝面前弄了本事,思量拿倒妖魔,请功求赏。不想妖魔本领大,你们手段不济,禁他不过。
好道著一個回來,說個信息是,卻更不聞音。那妖精變做一個俊俏文人,撞入朝中,與皇帝認了親眷。把我師父變作一個斑斕猛虎,見被眾臣捉住,鎖在朝房鐵籠裡面。好道著一个回来,说个信息是,却更不闻音。那妖精变做一个俊俏文人,撞入朝中,与皇帝认了亲眷。把我师父变作一个斑斓猛虎,见被众臣捉住,锁在朝房铁笼里面。
我聽得這般苦惱,心如刀割。你兩日又不在不知,恐一時傷了性命,只得化龍身去救,不期到朝裡,又尋不見師父。及到銀安殿外,遇見妖精,我又變做個宮娥模樣,哄那怪物。那怪叫我舞刀他看,遂爾留心,砍他一刀。早被他閃過,雙手舉個滿堂紅,把我戰敗。我又飛刀砍去,他又把刀接了,捽下滿堂紅,把我後腿上著了一下。故此鑽在御水河,逃得性命。腿上青是他滿堂紅打的。」我听得这般苦恼,心如刀割。你两日又不在不知,恐一时伤了性命,只得化龙身去救,不期到朝里,又寻不见师父。及到银安殿外,遇见妖精,我又变做个宫娥模样,哄那怪物。那怪叫我舞刀他看,遂尔留心,砍他一刀。早被他闪过,双手举个满堂红,把我战败。我又飞刀砍去,他又把刀接了,捽下满堂红,把我后腿上著了一下。故此钻在御水河,逃得性命。腿上青是他满堂红打的。」
八戒聞言道:「真個有這樣事?」小龍道:「莫成我哄你了?」八戒道:「怎的好?怎的好?你可掙得動麼?」小龍道:「我掙得動便怎的?」八戒道:「你掙得動,便掙下海去罷。把行李等老豬挑去高老莊上,回爐做女婿去呀。」八戒闻言道:「真个有这样事?」小龙道:「莫成我哄你了?」八戒道:「怎的好?怎的好?你可挣得动么?」小龙道:「我挣得动便怎的?」八戒道:「你挣得动,便挣下海去罢。把行李等老猪挑去高老庄上,回炉做女婿去呀。」
小龍聞說,一口咬住他直裰子,那裡肯放,止不住眼中滴淚道:「師兄啊,你千萬休生懶惰。」八戒道:「不懶惰便怎麼?沙兄弟已被他拿住,我是戰不過他,不趁此散火,還等甚麼?」小龙闻说,一口咬住他直裰子,那里肯放,止不住眼中滴泪道:「师兄啊,你千万休生懒惰。」八戒道:「不懒惰便怎么?沙兄弟已被他拿住,我是战不过他,不趁此散火,还等甚么?」
小龍沉吟半晌,又滴淚道:「師兄啊,莫說散火的話。若要救得師父,你只去請個人來。」八戒道:「教我請誰麼?」小龍道:「你趁早兒駕雲回上花果山,請大師兄孫行者來。他還有降妖的大法力,管教救了師父,也與你我報得這敗陣之仇。」小龙沉吟半晌,又滴泪道:「师兄啊,莫说散火的话。若要救得师父,你只去请个人来。」八戒道:「教我请谁么?」小龙道:「你趁早儿驾云回上花果山,请大师兄孙行者来。他还有降妖的大法力,管教救了师父,也与你我报得这败阵之仇。」
八戒道:「兄弟,另請一個兒便罷了。那猴子與我有些不睦。前者在白虎嶺上,打殺了那白骨夫人,他怪我攛掇師父念緊箍兒咒。我也只當耍子,不想那老和尚當真的念起來,就把他趕逐回去。他不知怎麼樣的惱我,他也決不肯來。倘或言語上略不相對,他那哭喪棒又重,假若不知高低,撈上幾下,我怎的活得成麼?」八戒道:「兄弟,另请一个儿便罢了。那猴子与我有些不睦。前者在白虎岭上,打杀了那白骨夫人,他怪我撺掇师父念紧箍儿咒。我也只当耍子,不想那老和尚当真的念起来,就把他赶逐回去。他不知怎么样的恼我,他也决不肯来。倘或言语上略不相对,他那哭丧棒又重,假若不知高低,捞上几下,我怎的活得成么?」
小龍道:「他決不打你。他是個有仁有義的猴王。你見了他,且莫說師父有難,只說:『師父想你哩。』把他哄將來。到此處,見這樣個情節,他必然不忿,斷乎要與那妖精比併,管情拿得那妖精,救得我師父。」八戒道:「也罷,也罷。你倒這等盡心,我若不去,顯得我不盡心了。我這一去,果然行者肯來,我就與他一路來了;他若不來,你卻也不要望我,我也不來了。小龍道:「你去,你去,管情他來也。」小龙道:「他决不打你。他是个有仁有义的猴王。你见了他,且莫说师父有难,只说:『师父想你哩。』把他哄将来。到此处,见这样个情节,他必然不忿,断乎要与那妖精比并,管情拿得那妖精,救得我师父。」八戒道:「也罢,也罢。你倒这等尽心,我若不去,显得我不尽心了。我这一去,果然行者肯来,我就与他一路来了;他若不来,你却也不要望我,我也不来了。小龙道:「你去,你去,管情他来也。」
真個獃子收拾了釘鈀,整束了直裰,跳將起去,踏著雲,徑往東來。這一回,也是唐僧有命。那獃子正遇順風,撐起兩個耳朵,好便似風篷一般,早過了東洋大海,按落雲頭。不覺的太陽星上,他卻入山尋路。真个呆子收拾了钉钯,整束了直裰,跳将起去,踏著云,径往东来。这一回,也是唐僧有命。那呆子正遇顺风,撑起两个耳朵,好便似风篷一般,早过了东洋大海,按落云头。不觉的太阳星上,他却入山寻路。
正行之際,忽聞得有人言語。八戒仔細看時,看來是行者在山凹裡,聚集群妖。他坐在一塊石頭崖上,面前有一千二百多猴子,分序排班,口稱:「萬歲,大聖爺爺。」正行之际,忽闻得有人言语。八戒仔细看时,看来是行者在山凹里,聚集群妖。他坐在一块石头崖上,面前有一千二百多猴子,分序排班,口称:「万岁,大圣爷爷。」
八戒道:「且是好受用,且是好受用,怪道他不肯做和尚,只要來家哩,原來有這些好處,許大的家業,又有這多的小猴伏侍。若是老豬有這一座山場,也不做甚麼和尚了。如今既到這裡,卻怎麼好?必定要見他一見是。」那獃子有些怕他,又不敢明明的見他,卻往草崖邊溜阿溜的,溜在那一千二三百猴子當中擠著,也跟那些猴子磕頭。八戒道:「且是好受用,且是好受用,怪道他不肯做和尚,只要来家哩,原来有这些好处,许大的家业,又有这多的小猴伏侍。若是老猪有这一座山场,也不做甚么和尚了。如今既到这里,却怎么好?必定要见他一见是。」那呆子有些怕他,又不敢明明的见他,却往草崖边溜阿溜的,溜在那一千二三百猴子当中挤著,也跟那些猴子磕头。
不知孫大聖坐得高,眼又乖滑,看得他明白,便問:「那班部中亂拜的是個夷人,是那裡來的?拿上來。」說不了,那些小猴一窩蜂,把個八戒推將上來,按倒在地。行者道:「你是那裡來的夷人?」八戒低著頭道:「不敢,承問了。不是夷人,是熟人,熟人。」行者道:「我這大聖部下的群猴,都是一般模樣。你這嘴臉生得各樣,相貌有些雷堆,定是別處來的妖魔。既是別處來的,若要投我部下,先來遞個腳色手本,報了名字,我好留你在這隨班點扎。若不留你,你敢在這裡亂拜?」不知孙大圣坐得高,眼又乖滑,看得他明白,便问:「那班部中乱拜的是个夷人,是那里来的?拿上来。」说不了,那些小猴一窝蜂,把个八戒推将上来,按倒在地。行者道:「你是那里来的夷人?」八戒低著头道:「不敢,承问了。不是夷人,是熟人,熟人。」行者道:「我这大圣部下的群猴,都是一般模样。你这嘴脸生得各样,相貌有些雷堆,定是别处来的妖魔。既是别处来的,若要投我部下,先来递个脚色手本,报了名字,我好留你在这随班点扎。若不留你,你敢在这里乱拜?」
八戒低著頭,拱著嘴道:「不羞,就拿出這副嘴臉來了。我和你兄弟也做了幾年,又推認不得,說是甚麼夷人。」行者笑道:「擡起頭來我看。」那獃子把嘴往上一伸道:「你看麼,你認不得我,好道認得嘴耶。」行者忍不住笑道:「豬八戒。」他聽見一聲叫,就一轂轆跳將起來道:「正是,正是,我是豬八戒。」他又思量道:「認得就好說話了。」八戒低著头,拱著嘴道:「不羞,就拿出这副嘴脸来了。我和你兄弟也做了几年,又推认不得,说是甚么夷人。」行者笑道:「擡起头来我看。」那呆子把嘴往上一伸道:「你看么,你认不得我,好道认得嘴耶。」行者忍不住笑道:「猪八戒。」他听见一声叫,就一毂辘跳将起来道:「正是,正是,我是猪八戒。」他又思量道:「认得就好说话了。」
行者道:「你不跟唐僧取經去,卻來這裡怎的?想是你衝撞了師父,師父也貶你回來了。有甚貶書,拿來我看。」八戒道:「不曾衝撞他,他也沒甚麼貶書,也不曾趕我。」行者道:「你不跟唐僧取经去,却来这里怎的?想是你冲撞了师父,师父也贬你回来了。有甚贬书,拿来我看。」八戒道:「不曾冲撞他,他也没甚么贬书,也不曾赶我。」
行者道:「既無貶書,又不曾趕你,你來我這裡怎的?」八戒道:「師父想你,著我來請你的。」行者道:「他也不請我,他也不想我。他那日對天發誓,親筆寫了貶書,怎麼又肯想我,又肯著你遠來請我?我斷然也是不好去的。」行者道:「既无贬书,又不曾赶你,你来我这里怎的?」八戒道:「师父想你,著我来请你的。」行者道:「他也不请我,他也不想我。他那日对天发誓,亲笔写了贬书,怎么又肯想我,又肯著你远来请我?我断然也是不好去的。」
八戒就地扯個謊,忙道:「委是想你,委是想你。」行者道:「他怎的想我來?」八戒道:「師父在馬上正行,叫聲『徒弟』,我不曾聽見,沙僧又推耳聾。師父就想起你來,說我們不濟,說你還是個聰明伶俐之人,常時聲叫聲應,問一答十。因這般想你,專專教我來請你的。萬望你去走走,一則不孤他仰望之心,二來也不負我遠來之意。」八戒就地扯个谎,忙道:「委是想你,委是想你。」行者道:「他怎的想我来?」八戒道:「师父在马上正行,叫声『徒弟』,我不曾听见,沙僧又推耳聋。师父就想起你来,说我们不济,说你还是个聪明伶俐之人,常时声叫声应,问一答十。因这般想你,专专教我来请你的。万望你去走走,一则不孤他仰望之心,二来也不负我远来之意。」
行者聞言,跳下崖來,用手攙住八戒道:「賢弟,累你遠來,且和我耍耍兒去。」八戒道:「哥啊,這個所在路遠,恐師父盼望去遲,我不耍子了。」行者道:「你也是到此一場,看看我的山景何如?」那獃子不敢苦辭,只得隨他走走。行者闻言,跳下崖来,用手搀住八戒道:「贤弟,累你远来,且和我耍耍儿去。」八戒道:「哥啊,这个所在路远,恐师父盼望去迟,我不耍子了。」行者道:「你也是到此一场,看看我的山景何如?」那呆子不敢苦辞,只得随他走走。
二人攜手相攙,概眾小妖隨後,上那花果山極巔之處。好山,自是那大聖回家,這幾日,收拾得復舊如新。但見那:二人携手相搀,概众小妖随后,上那花果山极巅之处。好山,自是那大圣回家,这几日,收拾得复旧如新。但见那:
八戒觀之不盡,滿心歡喜道:「哥啊,好去處,果然是天下第一名山。」行者道:「賢弟,可過得日子麼?」八戒笑道:「你看師兄說的話,寶山乃洞天福地之處,怎麼說度日之言也?」八戒观之不尽,满心欢喜道:「哥啊,好去处,果然是天下第一名山。」行者道:「贤弟,可过得日子么?」八戒笑道:「你看师兄说的话,宝山乃洞天福地之处,怎么说度日之言也?」
二人談笑多時,下了山。只見路傍有幾個小猴,捧著紫巍巍的葡萄,香噴噴的梨棗,黃森森的枇杷,紅艷艷的楊梅,跪在路傍,叫道:「大聖爺爺,請進早膳。」行者笑道:「我豬弟食腸大,卻不是以果子作膳的。也罷,也罷,莫嫌菲薄,將就吃個兒當點心罷。」八戒道:「我雖食腸大,卻也隨鄉入鄉是。拿來,拿來,我也吃幾個兒嘗新。」二人谈笑多时,下了山。只见路傍有几个小猴,捧著紫巍巍的葡萄,香喷喷的梨枣,黄森森的枇杷,红艳艳的杨梅,跪在路傍,叫道:「大圣爷爷,请进早膳。」行者笑道:「我猪弟食肠大,却不是以果子作膳的。也罢,也罢,莫嫌菲薄,将就吃个儿当点心罢。」八戒道:「我虽食肠大,却也随乡入乡是。拿来,拿来,我也吃几个儿尝新。」
二人吃了果子,漸漸日高。那獃子恐怕誤了救唐僧,只管催促道:「哥哥,師父在那裡盼望我和你哩。望你和我早早兒去罷。」行者道:「賢弟,請你往水簾洞裡去耍耍。」八戒堅辭道:「多感老兄盛意,奈何師父久等,不勞進洞罷。」行者道:「既如此,不敢久留,請就此處奉別。」八戒道:「哥哥,你不去了?」行者道:「我往哪裡去?我這裡天不收,地不管,自由自在,不耍子兒,做甚麼和尚?我是不去,你自去罷。但上覆唐僧:既趕退了,再莫想我。」獃子聞言,不敢苦逼,只恐逼發他性子,一時打上兩棍。無奈,只得喏喏告辭,找路而去。二人吃了果子,渐渐日高。那呆子恐怕误了救唐僧,只管催促道:「哥哥,师父在那里盼望我和你哩。望你和我早早儿去罢。」行者道:「贤弟,请你往水帘洞里去耍耍。」八戒坚辞道:「多感老兄盛意,奈何师父久等,不劳进洞罢。」行者道:「既如此,不敢久留,请就此处奉别。」八戒道:「哥哥,你不去了?」行者道:「我往哪里去?我这里天不收,地不管,自由自在,不耍子儿,做甚么和尚?我是不去,你自去罢。但上覆唐僧:既赶退了,再莫想我。」呆子闻言,不敢苦逼,只恐逼发他性子,一时打上两棍。无奈,只得喏喏告辞,找路而去。
行者見他去了,即差兩個溜撒的小猴跟著八戒,聽他說些甚麼。真個那獃子下了山,不上三四里路,回頭指著行者,口裡罵道:「這個猴子,不做和尚,倒做妖怪。這個猢猻,我好意來請他,他卻不去。你不去便罷。」走幾步,又罵幾聲。那兩個小猴急跑回來報道:「大聖爺爺,那豬八戒不大老實,他走走兒,罵幾聲。」行者大怒,叫:「拿將來!」那眾猴滿地飛來趕上,把個八戒扛翻倒了,抓鬃扯耳,拉尾揪毛,捉將回去。行者见他去了,即差两个溜撒的小猴跟著八戒,听他说些甚么。真个那呆子下了山,不上三四里路,回头指著行者,口里骂道:「这个猴子,不做和尚,倒做妖怪。这个猢狲,我好意来请他,他却不去。你不去便罢。」走几步,又骂几声。那两个小猴急跑回来报道:「大圣爷爷,那猪八戒不大老实,他走走儿,骂几声。」行者大怒,叫:「拿将来!」那众猴满地飞来赶上,把个八戒扛翻倒了,抓鬃扯耳,拉尾揪毛,捉将回去。
畢竟不知怎麼處治,性命死活若何,且聽下回分解。毕竟不知怎么处治,性命死活若何,且听下回分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