且不題光蕊盡職,玄奘修行。卻說長安城外涇河岸邊,有兩個賢人:一個是漁翁,名喚張稍;一個是樵子,名喚李定。他兩個是不登科的進士,能識字的山人。一日,在長安城裡賣了肩上柴,貨了籃中鯉,同入酒館之中,吃了半酣,各攜一瓶,順涇河岸邊,徐步而回。張稍道:「李兄,我想那爭名的,因名喪體;奪利的,為利亡身;受爵的,抱虎而眠;承恩的,袖蛇而走。算起來,還不如我們水秀山青,逍遙自在,甘淡薄,隨緣而過。」李定道:「張兄說得有理。但只是你那水秀,不如我的山青。」張稍道:「你山青不如我的水秀。有一《蝶戀花》詞為證。詞曰:且不题光蕊尽职,玄奘修行。却说长安城外泾河岸边,有两个贤人:一个是渔翁,名唤张稍;一个是樵子,名唤李定。他两个是不登科的进士,能识字的山人。一日,在长安城里卖了肩上柴,货了篮中鲤,同入酒馆之中,吃了半酣,各携一瓶,顺泾河岸边,徐步而回。张稍道:「李兄,我想那争名的,因名丧体;夺利的,为利亡身;受爵的,抱虎而眠;承恩的,袖蛇而走。算起来,还不如我们水秀山青,逍遥自在,甘淡薄,随缘而过。」李定道:「张兄说得有理。但只是你那水秀,不如我的山青。」张稍道:「你山青不如我的水秀。有一《蝶恋花》词为证。词曰:
李定道:「你的水秀,不如我的山青。也有個《蝶戀花》詞為證。詞曰:李定道:「你的水秀,不如我的山青。也有个《蝶恋花》词为证。词曰:
漁翁道:「你山青不如我水秀,受用些好物。有一《鷓鴣天》為證:渔翁道:「你山青不如我水秀,受用些好物。有一《鹧鸪天》为证:
樵夫道:「你水秀不如我山青,受用些好物。亦有一《鷓鴣天》為證:樵夫道:「你水秀不如我山青,受用些好物。亦有一《鹧鸪天》为证:
漁翁道:「你山青真個不如我的水秀。又有《天仙子》一首:渔翁道:「你山青真个不如我的水秀。又有《天仙子》一首:
樵子道:「你水秀還不如我的山青。也有《天仙子》一首:樵子道:「你水秀还不如我的山青。也有《天仙子》一首:
漁翁道:「李兄,你山中不如我水上生意快活。有一《西江月》為證:渔翁道:「李兄,你山中不如我水上生意快活。有一《西江月》为证:
樵夫道:「張兄,你水上還不如我山中的生意快活。亦有《西江月》為證:樵夫道:「张兄,你水上还不如我山中的生意快活。亦有《西江月》为证:
漁翁道:「你山中雖可比過,還不如我水秀的幽雅。有一《臨江仙》為證:渔翁道:「你山中虽可比过,还不如我水秀的幽雅。有一《临江仙》为证:
樵夫道:「你水秀的幽雅,還不如我山青更幽雅。亦有《臨江仙》可證:樵夫道:「你水秀的幽雅,还不如我山青更幽雅。亦有《临江仙》可证:
漁翁道:「這都是我兩個生意,贍身的勾當,你卻沒有我閑時節的好處。有詩為證。詩曰:渔翁道:「这都是我两个生意,赡身的勾当,你却没有我闲时节的好处。有诗为证。诗曰:
樵夫道:「你那閑時又不如我的閑時好也。亦有詩為證。詩曰:樵夫道:「你那闲时又不如我的闲时好也。亦有诗为证。诗曰:
張稍道:「李定,我兩個真是微吟可相狎,不須檀板共金樽。但散道詞章,不為稀罕。且各聯幾句,看我們漁樵攀話何如?」李定道:「張兄言之最妙。請兄先吟。」张稍道:「李定,我两个真是微吟可相狎,不须檀板共金樽。但散道词章,不为稀罕。且各联几句,看我们渔樵攀话何如?」李定道:「张兄言之最妙。请兄先吟。」
張稍道:「李兄,我才僭先起句,今到我兄,也先起一聯,小弟亦當續之。」张稍道:「李兄,我才僭先起句,今到我兄,也先起一联,小弟亦当续之。」
他二人既各道詞章,又相聯詩句。行到那分路去處,躬身作別。張稍道:「李兄啊,途中保重,上山仔細看虎。假若有些凶險,正是『明日街頭少故人』。」李定聞言,大怒道:「你這廝憊懶!好朋友也替得生死,你怎麼咒我?我若遇虎遭害,你必遇浪翻江。」張稍道:「我永世也不得翻江。」李定道:「『天有不測風雲,人有暫時禍福。』你怎麼就保得無事?」張稍道:「李兄,你雖這等說,你還沒捉摸;不若我的生意有捉摸,定不遭此等事。」李定道:「你那水面上營生,極凶極險,隱隱暗暗,有甚麼捉摸?」張稍道:「你是不曉得。這長安城裡,西門街上,有一個賣卦的先生。我每日送他一尾金色鯉,他就與我袖傳一課,依方位,百下百著。今日我又去買卦,他教我在涇河灣頭東邊下網,西岸拋鉤,定獲滿載魚蝦而歸。明日上城來,賣錢沽酒,再與老兄相敘。」二人從此敘別。他二人既各道词章,又相联诗句。行到那分路去处,躬身作别。张稍道:「李兄啊,途中保重,上山仔细看虎。假若有些凶险,正是『明日街头少故人』。」李定闻言,大怒道:「你这厮惫懒!好朋友也替得生死,你怎么咒我?我若遇虎遭害,你必遇浪翻江。」张稍道:「我永世也不得翻江。」李定道:「『天有不测风云,人有暂时祸福。』你怎么就保得无事?」张稍道:「李兄,你虽这等说,你还没捉摸;不若我的生意有捉摸,定不遭此等事。」李定道:「你那水面上营生,极凶极险,隐隐暗暗,有甚么捉摸?」张稍道:「你是不晓得。这长安城里,西门街上,有一个卖卦的先生。我每日送他一尾金色鲤,他就与我袖传一课,依方位,百下百著。今日我又去买卦,他教我在泾河湾头东边下网,西岸抛钩,定获满载鱼虾而归。明日上城来,卖钱沽酒,再与老兄相叙。」二人从此叙别。
這正是:「路上說話,草裡有人。」原來這涇河水府有一個巡水的夜叉,聽見了百下百著之言,急轉水晶宮,慌忙報與龍王道:「禍事了!禍事了!」龍王問:「有甚禍事?」夜叉道:「臣巡水去到河邊,只聽得兩個漁、樵攀話,相別時,言語甚是利害。那漁翁說:長安城裡,西門街上,有個賣卦先生,算得最準。他每日送他鯉魚一尾,他就袖傳一課,教他百下百著。若依此等算準,卻不將水族盡情打了?何以壯觀水府,何以躍浪翻波,輔助大王威力?」龍王甚怒,急提了劍,就要上長安城,誅滅這賣卦的。旁邊閃過龍子、龍孫、蝦臣、蟹士、鰣軍師、鱖少卿、鯉太宰,一齊啟奏道:「大王且息怒。常言道:『過耳之言,不可聽信。』大王此去,必有雲從,必有雨助,恐驚了長安黎庶,上天見責。大王隱顯莫測,變化無方,但只變一秀士,到長安城內訪問一番。果有此輩,容加誅滅不遲;若無此輩,可不是妄害他人也?」这正是:「路上说话,草里有人。」原来这泾河水府有一个巡水的夜叉,听见了百下百著之言,急转水晶宫,慌忙报与龙王道:「祸事了!祸事了!」龙王问:「有甚祸事?」夜叉道:「臣巡水去到河边,只听得两个渔、樵攀话,相别时,言语甚是利害。那渔翁说:长安城里,西门街上,有个卖卦先生,算得最准。他每日送他鲤鱼一尾,他就袖传一课,教他百下百著。若依此等算准,却不将水族尽情打了?何以壮观水府,何以跃浪翻波,辅助大王威力?」龙王甚怒,急提了剑,就要上长安城,诛灭这卖卦的。旁边闪过龙子、龙孙、虾臣、蟹士、鲥军师、鳜少卿、鲤太宰,一齐启奏道:「大王且息怒。常言道:『过耳之言,不可听信。』大王此去,必有云从,必有雨助,恐惊了长安黎庶,上天见责。大王隐显莫测,变化无方,但只变一秀士,到长安城内访问一番。果有此辈,容加诛灭不迟;若无此辈,可不是妄害他人也?」
龍王依奏,遂棄寶劍,也不興雲雨,出岸上,搖身一變,變作一個白衣秀士,真個:龙王依奏,遂弃宝剑,也不兴云雨,出岸上,摇身一变,变作一个白衣秀士,真个:
上路來,拽開雲步,徑到長安城西門大街上。只見一簇人,擠擠雜雜,鬧鬧哄哄。內有高談闊論的道:「屬龍的本命,屬虎的相沖。寅辰巳亥,雖稱合局,但怕的是日犯歲君。」龍王聞言,情知是賣卜之處。走上前,分開眾人,望裡觀看。只見:上路来,拽开云步,径到长安城西门大街上。只见一簇人,挤挤杂杂,闹闹哄哄。内有高谈阔论的道:「属龙的本命,属虎的相冲。寅辰巳亥,虽称合局,但怕的是日犯岁君。」龙王闻言,情知是卖卜之处。走上前,分开众人,望里观看。只见:
此人是誰?原來是當朝欽天監臺正先生袁天罡的叔父,袁守誠是也。那先生果然相貌稀奇,儀容秀麗;名揚大國,術冠長安。龍王入門來,與先生相見。禮畢,請龍上坐,童子獻茶。先生問曰:「公來問何事?」龍王曰:「請卜天上陰晴事如何。」先生即袖傳一課,斷曰:「雲迷山頂,霧罩林梢。若占雨澤,準在明朝。」龍王曰:「明日甚時下雨?雨有多少尺寸?」先生道:「明日辰時布雲,巳時發雷,午時下雨,未時雨足,共得水三尺三寸零四十八點。」龍王笑曰:「此言不可作戲。如是明日有雨,依你斷的時辰、數目,我送課金五十兩奉謝;若無雨,或不按時辰、數目,我與你實說:定要打壞你的門面,扯碎你的招牌,即時趕出長安,不許在此惑眾。」先生忻然而答:「這個一定任你。請了,請了。明朝雨後來會。」此人是谁?原来是当朝钦天监台正先生袁天罡的叔父,袁守诚是也。那先生果然相貌稀奇,仪容秀丽;名扬大国,术冠长安。龙王入门来,与先生相见。礼毕,请龙上坐,童子献茶。先生问曰:「公来问何事?」龙王曰:「请卜天上阴晴事如何。」先生即袖传一课,断曰:「云迷山顶,雾罩林梢。若占雨泽,准在明朝。」龙王曰:「明日甚时下雨?雨有多少尺寸?」先生道:「明日辰时布云,巳时发雷,午时下雨,未时雨足,共得水三尺三寸零四十八点。」龙王笑曰:「此言不可作戏。如是明日有雨,依你断的时辰、数目,我送课金五十两奉谢;若无雨,或不按时辰、数目,我与你实说:定要打坏你的门面,扯碎你的招牌,即时赶出长安,不许在此惑众。」先生忻然而答:「这个一定任你。请了,请了。明朝雨后来会。」
龍王辭別,出長安,回水府。大小水神接著,問曰:「大王訪那賣卦的如何?」龍王道:「有,有,有。但是一個掉嘴口討春的先生。我問他幾時下雨,他就說明日下雨。問他甚麼時辰,甚麼雨數,他就說辰時布雲,巳時發雷,午時下雨,未時雨足,得水三尺三寸零四十八點。我與他打了個賭賽:若果如他言,送他謝金五十兩;如略差些,就打破他門面,趕他起身,不許在長安惑眾。」眾水族笑曰:「大王是八河都總管,司雨大龍神,有雨無雨,惟大王知之。他怎敢這等胡言?那賣卦的定是輸了,定是輸了。」龙王辞别,出长安,回水府。大小水神接著,问曰:「大王访那卖卦的如何?」龙王道:「有,有,有。但是一个掉嘴口讨春的先生。我问他几时下雨,他就说明日下雨。问他甚么时辰,甚么雨数,他就说辰时布云,巳时发雷,午时下雨,未时雨足,得水三尺三寸零四十八点。我与他打了个赌赛:若果如他言,送他谢金五十两;如略差些,就打破他门面,赶他起身,不许在长安惑众。」众水族笑曰:「大王是八河都总管,司雨大龙神,有雨无雨,惟大王知之。他怎敢这等胡言?那卖卦的定是输了,定是输了。」
此時龍子、龍孫與那魚卿、蟹士正歡笑談此事未畢,只聽得半空中叫:「涇河龍王接旨。」眾擡頭上看,是一個金衣力士,手擎玉帝敕旨,徑投水府而來。慌得龍王整衣端肅,焚香接了旨。金衣力士回空而去。龍王謝恩,拆封看時,上寫著:此时龙子、龙孙与那鱼卿、蟹士正欢笑谈此事未毕,只听得半空中叫:「泾河龙王接旨。」众擡头上看,是一个金衣力士,手擎玉帝敕旨,径投水府而来。慌得龙王整衣端肃,焚香接了旨。金衣力士回空而去。龙王谢恩,拆封看时,上写著:
旨意上時辰、數目,與那先生判斷者毫髮不差。諕得那龍王魂飛魄散。少頃甦醒,對眾水族曰:「塵世上有此靈人,真個是能通天地理,卻不輸與他啊!」鰣軍師奏云:「大王放心。要贏他有何難處?臣有小計,管教滅那廝的口嘴。」龍王問計,軍師道:「行雨差了時辰,少些點數,就是那廝斷卦不準,怕不贏他?那時捽碎招牌,趕他跑路,果何難也?」龍王依他所奏,果不擔憂。旨意上时辰、数目,与那先生判断者毫发不差。諕得那龙王魂飞魄散。少顷苏醒,对众水族曰:「尘世上有此灵人,真个是能通天地理,却不输与他啊!」鲥军师奏云:「大王放心。要赢他有何难处?臣有小计,管教灭那厮的口嘴。」龙王问计,军师道:「行雨差了时辰,少些点数,就是那厮断卦不准,怕不赢他?那时捽碎招牌,赶他跑路,果何难也?」龙王依他所奏,果不担忧。
至次日,點札風伯、雷公、雲童、電母,直至長安城九霄空上。他挨到那巳時方布雲,午時發雷,未時落雨,申時雨止,卻只得三尺零四十點。改了他一個時辰,剋了他三寸八點。雨後發放眾將班師。他又按落雲頭,還變作白衣秀士,到那西門裡大街上,撞入袁守誠卦舖,不容分說,就把他招牌、筆、硯等一齊捽碎。那先生坐在椅上,公然不動。這龍王又掄起門板便打,罵道:「這妄言禍福的妖人,擅惑眾心的潑漢!你卦又不靈,言又狂謬。說今日下雨的時辰、點數俱不相對。你還危然高坐,趁早去,饒你死罪!」至次日,点札风伯、雷公、云童、电母,直至长安城九霄空上。他挨到那巳时方布云,午时发雷,未时落雨,申时雨止,却只得三尺零四十点。改了他一个时辰,克了他三寸八点。雨后发放众将班师。他又按落云头,还变作白衣秀士,到那西门里大街上,撞入袁守诚卦舖,不容分说,就把他招牌、笔、砚等一齐捽碎。那先生坐在椅上,公然不动。这龙王又抡起门板便打,骂道:「这妄言祸福的妖人,擅惑众心的泼汉!你卦又不灵,言又狂谬。说今日下雨的时辰、点数俱不相对。你还危然高坐,趁早去,饶你死罪!」
守誠猶公然不懼分毫,仰面朝天冷笑道:「我不怕,我不怕。我無死罪,只怕你倒有個死罪哩。別人好瞞,只是難瞞我也。我認得你,你不是秀士,乃是涇河龍王。你違了玉帝敕旨,改了時辰,剋了點數,犯了天條。你在那剮龍臺上,恐難免一刀,你還在此罵我?」龍王見說,心驚膽戰,毛骨悚然。急丟了門板,整衣伏禮,向先生跪下道:「先生休怪。前言戲之耳,豈知弄假成真,果然違犯天條,奈何?望先生救我一救;不然,我死也不放你。」守誠曰:「我救你不得,只是指條生路與你投生便了。」龍曰:「願求指教。」先生曰:「你明日午時三刻,該赴人曹官魏徵處聽斬。你果要性命,須當急急去告當今唐太宗皇帝方好。那魏徵是唐王駕下的丞相,若是討他個人情,方保無事。」守诚犹公然不惧分毫,仰面朝天冷笑道:「我不怕,我不怕。我无死罪,只怕你倒有个死罪哩。别人好瞒,只是难瞒我也。我认得你,你不是秀士,乃是泾河龙王。你违了玉帝敕旨,改了时辰,克了点数,犯了天条。你在那剐龙台上,恐难免一刀,你还在此骂我?」龙王见说,心惊胆战,毛骨悚然。急丢了门板,整衣伏礼,向先生跪下道:「先生休怪。前言戏之耳,岂知弄假成真,果然违犯天条,奈何?望先生救我一救;不然,我死也不放你。」守诚曰:「我救你不得,只是指条生路与你投生便了。」龙曰:「愿求指教。」先生曰:「你明日午时三刻,该赴人曹官魏征处听斩。你果要性命,须当急急去告当今唐太宗皇帝方好。那魏征是唐王驾下的丞相,若是讨他个人情,方保无事。」
龍王聞言,拜辭含淚而去。不覺紅日西沉,太陰星上。但見:龙王闻言,拜辞含泪而去。不觉红日西沉,太阴星上。但见:
這涇河龍王也不回水府,只在空中。等到子時前後,收了雲頭,斂了霧角,徑來皇宮門首。此時唐王正夢出宮門之外,步月花陰。忽然龍王變作人相,上前跪拜,口叫:「陛下,救我,救我。」太宗云:「你是何人?朕當救你。」龍王云:「陛下是真龍,臣是業龍。臣因犯了天條,該陛下賢臣人曹官魏徵處斬,故來拜求,望陛下救我一救。」太宗曰:「既是魏徵處斬,朕可以救你,你放心前去。」龍王歡喜,叩謝而去。这泾河龙王也不回水府,只在空中。等到子时前后,收了云头,敛了雾角,径来皇宫门首。此时唐王正梦出宫门之外,步月花阴。忽然龙王变作人相,上前跪拜,口叫:「陛下,救我,救我。」太宗云:「你是何人?朕当救你。」龙王云:「陛下是真龙,臣是业龙。臣因犯了天条,该陛下贤臣人曹官魏征处斩,故来拜求,望陛下救我一救。」太宗曰:「既是魏征处斩,朕可以救你,你放心前去。」龙王欢喜,叩谢而去。
卻說那太宗夢醒後,念念在心。早已至五鼓三點,太宗設朝,聚集兩班文武官員。但見那:却说那太宗梦醒后,念念在心。早已至五鼓三点,太宗设朝,聚集两班文武官员。但见那:
眾官朝賀已畢,各各分班。唐王閃鳳目龍睛,一一從頭觀看,只見那文官內是房玄齡、杜如晦、徐世勣、許敬宗、王珪等,武官內是馬三寶、段志玄、殷開山、程咬金、劉洪紀、胡敬德、秦叔寶等,一個個威儀端肅,卻不見魏徵丞相。唐王召徐世勣上殿道:「朕夜間得一怪夢:夢見一人,迎面拜謁,口稱是涇河龍王,犯了天條,該人曹官魏徵處斬,拜告寡人救他,朕已許諾。今日班前獨不見魏徵,何也?」世勣對曰:「此夢告準。須喚魏徵來朝,陛下不要放他出門,過此一日,可救夢中之龍。」唐王大喜,即傳旨,著當駕官宣魏徵入朝。众官朝贺已毕,各各分班。唐王闪凤目龙睛,一一从头观看,只见那文官内是房玄龄、杜如晦、徐世𪟝、许敬宗、王珪等,武官内是马三宝、段志玄、殷开山、程咬金、刘洪纪、胡敬德、秦叔宝等,一个个威仪端肃,却不见魏征丞相。唐王召徐世𪟝上殿道:「朕夜间得一怪梦:梦见一人,迎面拜谒,口称是泾河龙王,犯了天条,该人曹官魏征处斩,拜告寡人救他,朕已许诺。今日班前独不见魏征,何也?」世𪟝对曰:「此梦告准。须唤魏征来朝,陛下不要放他出门,过此一日,可救梦中之龙。」唐王大喜,即传旨,著当驾官宣魏征入朝。
卻說魏徵丞相在府,夜觀乾象,正爇寶香,只聞得九霄鶴唳,卻是天差仙使,捧玉帝金旨一道,著他午時三刻,夢斬涇河老龍。這丞相謝了天恩,齋戒沐浴,在府中試慧劍,運元神,故此不曾入朝。一見當駕官齎賫來宣,惶懼無任;又不敢違遲君命,只得急急整衣束帶,同旨入朝,在御前叩頭請罪。唐王道:「赦卿無罪。」那時諸臣尚未退朝,至此,卻命捲簾散朝。獨留魏徵,宣上金鑾,召入便殿,先議論安邦之策,定國之謀。將近巳末午初時候,卻命宮人:「取過大棋來,朕與賢卿對弈一局。」眾嬪妃隨取棋枰,鋪設御案。魏徵謝了恩,即與唐王對弈,一遞一著,擺開陣勢。正合《爛柯經》云:却说魏征丞相在府,夜观干象,正𦶟宝香,只闻得九霄鹤唳,却是天差仙使,捧玉帝金旨一道,著他午时三刻,梦斩泾河老龙。这丞相谢了天恩,斋戒沐浴,在府中试慧剑,运元神,故此不曾入朝。一见当驾官赍赍来宣,惶惧无任;又不敢违迟君命,只得急急整衣束带,同旨入朝,在御前叩头请罪。唐王道:「赦卿无罪。」那时诸臣尚未退朝,至此,却命卷帘散朝。独留魏征,宣上金銮,召入便殿,先议论安邦之策,定国之谋。将近巳末午初时候,却命宫人:「取过大棋来,朕与贤卿对弈一局。」众嫔妃随取棋枰,铺设御案。魏征谢了恩,即与唐王对弈,一递一著,摆开阵势。正合《烂柯经》云:
詩曰:诗曰:
君臣兩個對弈,此棋正下到午時三刻,一盤殘局未終,魏徵忽然俯伏在案邊,鼾鼾盹睡。太宗笑曰:「賢卿真是匡扶社稷之心勞,創立江山之力倦,所以不覺盹睡。」太宗任他睡著,更不呼喚。不多時,魏徵醒來,俯伏在地道:「臣該萬死,臣該萬死!卻才倦困,不知所為,望陛下赦臣慢君之罪。」太宗道:「卿有何慢罪?且起來,拂退殘棋,與卿從新更著。」君臣两个对弈,此棋正下到午时三刻,一盘残局未终,魏征忽然俯伏在案边,鼾鼾盹睡。太宗笑曰:「贤卿真是匡扶社稷之心劳,创立江山之力倦,所以不觉盹睡。」太宗任他睡著,更不呼唤。不多时,魏征醒来,俯伏在地道:「臣该万死,臣该万死!却才倦困,不知所为,望陛下赦臣慢君之罪。」太宗道:「卿有何慢罪?且起来,拂退残棋,与卿从新更著。」
魏徵謝了恩,卻才撚子在手,忽聽得朝門外大呼小叫。原來是秦叔寶、徐茂公等,將著一個血淋的龍頭,擲在帝前,啟奏道:「陛下,海淺河枯曾有見,這般異事卻無聞。」太宗與魏徵起身道:「此物何來?」叔寶、茂公道:「千步廊南,十字街上,雲端裡落下這顆龍頭,微臣不敢不奏。」唐王驚問魏徵:「此是何說?」魏徵轉身叩頭道:「是臣才一夢斬的。」唐王聞言,大驚道:「賢卿盹睡之時,又不曾見動身動手,又無刀劍,如何卻斬此龍?」魏徵奏道:「主公,臣的身在君前,夢離陛下。身在君前對殘局,合眼朦朧;夢離陛下乘瑞雲,出神抖擻。那條龍在剮龍臺上,被天兵將綁縛其中。是臣道:『你犯天條,合當死罪。我奉天命,斬汝殘生。』龍聞哀苦,臣抖精神。龍聞哀苦,伏爪收鱗甘受死;臣抖精神,撩衣進步舉霜鋒。扢扠一聲刀過處,龍頭因此落虛空。」魏征谢了恩,却才撚子在手,忽听得朝门外大呼小叫。原来是秦叔宝、徐茂公等,将著一个血淋的龙头,掷在帝前,启奏道:「陛下,海浅河枯曾有见,这般异事却无闻。」太宗与魏征起身道:「此物何来?」叔宝、茂公道:「千步廊南,十字街上,云端里落下这颗龙头,微臣不敢不奏。」唐王惊问魏征:「此是何说?」魏征转身叩头道:「是臣才一梦斩的。」唐王闻言,大惊道:「贤卿盹睡之时,又不曾见动身动手,又无刀剑,如何却斩此龙?」魏征奏道:「主公,臣的身在君前,梦离陛下。身在君前对残局,合眼朦胧;梦离陛下乘瑞云,出神抖擞。那条龙在剐龙台上,被天兵将绑缚其中。是臣道:『你犯天条,合当死罪。我奉天命,斩汝残生。』龙闻哀苦,臣抖精神。龙闻哀苦,伏爪收鳞甘受死;臣抖精神,撩衣进步举霜锋。扢扠一声刀过处,龙头因此落虚空。」
太宗聞言,心中悲喜不一。喜者,誇獎魏徵好臣,朝中有此豪傑,愁甚江山不穩?悲者,謂夢中曾許救龍,不期竟致遭誅。只得強打精神,傳旨著叔寶將龍頭懸掛市曹,曉諭長安黎庶。一壁廂賞了魏徵,眾官散訖。太宗闻言,心中悲喜不一。喜者,夸奖魏征好臣,朝中有此豪杰,愁甚江山不稳?悲者,谓梦中曾许救龙,不期竟致遭诛。只得强打精神,传旨著叔宝将龙头悬挂市曹,晓谕长安黎庶。一壁厢赏了魏征,众官散讫。
當晚回宮,心中只是憂悶。想那夢中之龍,哭啼啼哀告求生,豈知無常,難免此患。思念多時,漸覺神魂倦怠,身體不安。當夜二更時分,只聽得宮門外有號泣之聲,太宗愈加驚恐。正朦朧睡間,又見那涇河龍王手提著一顆血淋淋的首級,高叫:「唐太宗,還我命來!還我命來!你昨夜滿口許諾救我,怎麼天明時反宣人曹官來斬我?你出來,你出來,我與你到閻君處折辨折辨。」他扯住太宗,再三嚷鬧不放。太宗箝口難言,只掙得汗流遍體。当晚回宫,心中只是忧闷。想那梦中之龙,哭啼啼哀告求生,岂知无常,难免此患。思念多时,渐觉神魂倦怠,身体不安。当夜二更时分,只听得宫门外有号泣之声,太宗愈加惊恐。正朦胧睡间,又见那泾河龙王手提著一颗血淋淋的首级,高叫:「唐太宗,还我命来!还我命来!你昨夜满口许诺救我,怎么天明时反宣人曹官来斩我?你出来,你出来,我与你到阎君处折辨折辨。」他扯住太宗,再三嚷闹不放。太宗箝口难言,只挣得汗流遍体。
正在那難分難解之時,只見正南上香雲繚繞,彩霧飄飄,有一個女真人上前,將楊柳枝用手一擺,那沒頭的龍悲悲啼啼,徑往西北而去。原來這是觀音菩薩領佛旨,上東土尋取經人,住此長安城都土地廟裡,夜聞鬼泣神號,特來喝退業龍,救脫皇帝。那龍徑到陰司地獄具告不題。卻說太宗甦醒回來,只叫:「有鬼!有鬼!」慌得那三宮皇后、六院嬪妃,與近侍太監,戰兢兢,一夜無眠。正在那难分难解之时,只见正南上香云缭绕,彩雾飘飘,有一个女真人上前,将杨柳枝用手一摆,那没头的龙悲悲啼啼,径往西北而去。原来这是观音菩萨领佛旨,上东土寻取经人,住此长安城都土地庙里,夜闻鬼泣神号,特来喝退业龙,救脱皇帝。那龙径到阴司地狱具告不题。却说太宗苏醒回来,只叫:「有鬼!有鬼!」慌得那三宫皇后、六院嫔妃,与近侍太监,战兢兢,一夜无眠。
不覺五更三點,那滿朝文武多官,都在朝門外候朝。等到天明,猶不見臨朝,諕得一個個驚懼躊躇。及日上三竿,方有旨意出來道:「朕心不快,眾官免朝。」不覺倏五七日,眾官憂惶,都正要撞門見駕問安,只見太后有旨,召醫官入宮用藥。眾人在朝門外等候討信。少時,醫官出來,眾問何疾。醫官道:「皇上脈氣不正,虛而又數,狂言見鬼。又診得十動一代,五臟無氣,恐不諱只在七日之內矣。」眾官聞言,大驚失色。不觉五更三点,那满朝文武多官,都在朝门外候朝。等到天明,犹不见临朝,諕得一个个惊惧踌躇。及日上三竿,方有旨意出来道:「朕心不快,众官免朝。」不觉倏五七日,众官忧惶,都正要撞门见驾问安,只见太后有旨,召医官入宫用药。众人在朝门外等候讨信。少时,医官出来,众问何疾。医官道:「皇上脉气不正,虚而又数,狂言见鬼。又诊得十动一代,五脏无气,恐不讳只在七日之内矣。」众官闻言,大惊失色。
正愴惶間,又聽得太后有旨宣徐茂公、護國公、尉遲恭見駕。三公奉旨,急入到分宮樓下。拜畢,太宗正色強言道:「賢卿,寡人十九歲領兵,南征北伐,東擋西除,苦歷數載,更不曾見半點邪祟,今日卻反見鬼。」尉遲恭道:「創立江山,殺人無數,何怕鬼乎?」太宗道:「卿是不信。朕這寢宮門外,入夜就拋磚弄瓦,鬼魅呼號,著然難處。白日猶可,昏夜難禁。」叔寶道:「陛下寬心,今晚臣與敬德把守宮門,看有甚麼鬼祟。」太宗准奏。茂公謝恩而出。正怆惶间,又听得太后有旨宣徐茂公、护国公、尉迟恭见驾。三公奉旨,急入到分宫楼下。拜毕,太宗正色强言道:「贤卿,寡人十九岁领兵,南征北伐,东挡西除,苦历数载,更不曾见半点邪祟,今日却反见鬼。」尉迟恭道:「创立江山,杀人无数,何怕鬼乎?」太宗道:「卿是不信。朕这寝宫门外,入夜就抛砖弄瓦,鬼魅呼号,著然难处。白日犹可,昏夜难禁。」叔宝道:「陛下宽心,今晚臣与敬德把守宫门,看有甚么鬼祟。」太宗准奏。茂公谢恩而出。
當日天晚,各取披掛,他兩個介冑整齊,執金瓜、鉞斧,在宮門外把守。好將軍!你看他怎生打扮:当日天晚,各取披挂,他两个介胄整齐,执金瓜、钺斧,在宫门外把守。好将军!你看他怎生打扮:
二將軍侍立門傍,一夜天曉,更不曾見一點邪祟。是夜,太宗在宮,安寢無事。曉來宣二將軍,重重賞勞道:「朕自得疾,數日不能得睡,今夜仗二將軍威勢甚安。卿且請出安息安息,待晚間再一護衛。」二將謝恩而出。遂此二三夜把守俱安。只是御膳減損,病轉覺重。太宗又不忍二將辛苦,又宣叔寶、敬德與杜、房諸公入宮,吩咐道:「這兩日朕雖得安,卻只難為秦、胡二將軍徹夜辛苦。朕欲召巧手丹青,傳二將軍真容,貼於門上,免得勞他。如何?」眾臣即依旨,選兩個會寫真的,著胡、秦二公依前披掛,照樣畫了,貼在門上。夜間也即無事。二将军侍立门傍,一夜天晓,更不曾见一点邪祟。是夜,太宗在宫,安寝无事。晓来宣二将军,重重赏劳道:「朕自得疾,数日不能得睡,今夜仗二将军威势甚安。卿且请出安息安息,待晚间再一护卫。」二将谢恩而出。遂此二三夜把守俱安。只是御膳减损,病转觉重。太宗又不忍二将辛苦,又宣叔宝、敬德与杜、房诸公入宫,吩咐道:「这两日朕虽得安,却只难为秦、胡二将军彻夜辛苦。朕欲召巧手丹青,传二将军真容,贴于门上,免得劳他。如何?」众臣即依旨,选两个会写真的,著胡、秦二公依前披挂,照样画了,贴在门上。夜间也即无事。
如此二三日,又聽得後宰門乒乓乒乓,磚瓦亂響。曉來即宣眾臣曰:「連日前門幸喜無事,今夜後門又響,卻不又驚殺寡人也。」茂公進前奏道:「前門不安,是敬德、叔寶護衛;後門不安,該著魏徵護衛。」太宗准奏,又宣魏徵今夜把守後門。徵領旨,當夜結束整齊,提著那誅龍的寶劍,侍立在後宰門前,真個的好英雄也。他怎生打扮:如此二三日,又听得后宰门乒乓乒乓,砖瓦乱响。晓来即宣众臣曰:「连日前门幸喜无事,今夜后门又响,却不又惊杀寡人也。」茂公进前奏道:「前门不安,是敬德、叔宝护卫;后门不安,该著魏征护卫。」太宗准奏,又宣魏征今夜把守后门。征领旨,当夜结束整齐,提著那诛龙的宝剑,侍立在后宰门前,真个的好英雄也。他怎生打扮:
一夜通明,也無鬼魅。雖是前後門無事,只是身體漸重。一日,太后又傳旨,召眾臣商議殯殮後事。太宗又宣徐茂公,吩咐國家大事,叮囑倣劉蜀主託孤之意。言畢,沐浴更衣,待時而已。傍閃魏徵,手扯龍衣,奏道:「陛下寬心,臣有一事,管保陛下長生。」太宗道:「病勢已入膏肓,命將危矣,如何保得?」徵云:「臣有書一封,進與陛下,捎去到陰司,付酆都判官崔珏。」太宗道:「崔珏是誰?」徵云:「崔珏乃是太上先皇帝駕前之臣,先受茲洲令,後陞禮部侍郎。在日與臣八拜為交,相知甚厚。他如今已死,現在陰司做掌生死文簿的酆都判官,夢中常與臣相會。此去若將此書付與他,他念微臣薄分,必然放陛下回來。管教魂魄還陽世,定取龍顏轉帝都。」太宗聞言,接在手中,籠入袖裡,遂瞑目而亡。那三宮六院、皇后嬪妃、侍長儲君及兩班文武,俱舉哀戴孝。又在白虎殿上,停著梓宮不題。畢竟不知太宗如何還魂,且聽下回分解。一夜通明,也无鬼魅。虽是前后门无事,只是身体渐重。一日,太后又传旨,召众臣商议殡殓后事。太宗又宣徐茂公,吩咐国家大事,叮嘱倣刘蜀主托孤之意。言毕,沐浴更衣,待时而已。傍闪魏征,手扯龙衣,奏道:「陛下宽心,臣有一事,管保陛下长生。」太宗道:「病势已入膏肓,命将危矣,如何保得?」征云:「臣有书一封,进与陛下,捎去到阴司,付酆都判官崔珏。」太宗道:「崔珏是谁?」征云:「崔珏乃是太上先皇帝驾前之臣,先受兹洲令,后升礼部侍郎。在日与臣八拜为交,相知甚厚。他如今已死,现在阴司做掌生死文簿的酆都判官,梦中常与臣相会。此去若将此书付与他,他念微臣薄分,必然放陛下回来。管教魂魄还阳世,定取龙颜转帝都。」太宗闻言,接在手中,笼入袖里,遂瞑目而亡。那三宫六院、皇后嫔妃、侍长储君及两班文武,俱举哀戴孝。又在白虎殿上,停著梓宫不题。毕竟不知太宗如何还魂,且听下回分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