卻說那大聖雖被唐僧逐趕,然猶思念感嘆不已,早望見東洋大海,道:「我不走此路者,已五百年矣!」只見那海水:却说那大圣虽被唐僧逐赶,然犹思念感叹不已,早望见东洋大海,道:「我不走此路者,已五百年矣!」只见那海水:
那行者將身一縱,跳過了東洋大海,早至花果山。按落雲頭,睜睛觀看,那山上花草俱無,煙霞盡絕;峰巖倒塌,林樹焦枯。你道怎麼這等?只因他鬧了天宮,拿上界去,此山被顯聖二郎神率領那梅山七弟兄,放火燒壞了。這大聖倍加悽慘。有一篇敗山頹景的古風為證。古風云:那行者将身一纵,跳过了东洋大海,早至花果山。按落云头,睁睛观看,那山上花草俱无,烟霞尽绝;峰岩倒塌,林树焦枯。你道怎么这等?只因他闹了天宫,拿上界去,此山被显圣二郎神率领那梅山七弟兄,放火烧坏了。这大圣倍加凄惨。有一篇败山颓景的古风为证。古风云:
那大聖正當悲切,只聽得那芳草坡前,曼荊凹內,響一聲,跳出七八個小猴,一擁上前,圍住叩頭。高叫道:「大聖爺爺,今日來家了?」美猴王道:「你們因何不耍不頑,一個個都潛蹤隱跡?我來多時了,不見你們形影,何也?」群猴聽說,一個個垂淚告道:「自大聖擒拿上界,我們被獵人之苦,著實難捱。怎禁他硬弩強弓,黃鷹劣犬,網扣槍鉤,故此各惜性命,不敢出頭頑耍,只是深潛洞府,遠避窩巢。饑去坡前偷草食,渴來澗下吸清泉。卻才聽得大聖爺爺聲音,特來接見,伏望扶持。」那大圣正当悲切,只听得那芳草坡前,曼荆凹内,响一声,跳出七八个小猴,一拥上前,围住叩头。高叫道:「大圣爷爷,今日来家了?」美猴王道:「你们因何不耍不顽,一个个都潜踪隐迹?我来多时了,不见你们形影,何也?」群猴听说,一个个垂泪告道:「自大圣擒拿上界,我们被猎人之苦,著实难挨。怎禁他硬弩强弓,黄鹰劣犬,网扣枪钩,故此各惜性命,不敢出头顽耍,只是深潜洞府,远避窝巢。饥去坡前偷草食,渴来涧下吸清泉。却才听得大圣爷爷声音,特来接见,伏望扶持。」
那大聖聞得此言,愈加悽慘。便問:「你們還有多少在此山上?」群猴道:「老者小者,只有千把。」大聖道:「我當時共有四萬七千群妖,如今都往那裡去了?」群猴道:「自從爺爺去後,這山被二郎菩薩點上火,燒殺了大半。我們蹲在井裡,鑽在澗內,藏於鐵板橋下,得了性命。及至火滅煙消出來時,又沒花果養贍,難以存活,別處又去了一半。我們這一半,捱苦的住在山中。這兩年,又被些打獵的搶了一半去也。」行者道:「他搶你去何幹?」群猴道:「說起這獵戶,可恨!他把我們中箭著槍的,中毒打死的,拿了去剝皮剔骨,醬煮醋蒸,油煎鹽炒,當做下飯食用。或有那遭網的,遇扣的,夾活兒拿去了,教他跳圈做戲,翻觔斗,豎蜻蜓,當街上篩鑼擂鼓,無所不為的頑耍。」那大圣闻得此言,愈加凄惨。便问:「你们还有多少在此山上?」群猴道:「老者小者,只有千把。」大圣道:「我当时共有四万七千群妖,如今都往那里去了?」群猴道:「自从爷爷去后,这山被二郎菩萨点上火,烧杀了大半。我们蹲在井里,钻在涧内,藏于铁板桥下,得了性命。及至火灭烟消出来时,又没花果养赡,难以存活,别处又去了一半。我们这一半,挨苦的住在山中。这两年,又被些打猎的抢了一半去也。」行者道:「他抢你去何干?」群猴道:「说起这猎户,可恨!他把我们中箭著枪的,中毒打死的,拿了去剥皮剔骨,酱煮醋蒸,油煎盐炒,当做下饭食用。或有那遭网的,遇扣的,夹活儿拿去了,教他跳圈做戏,翻觔斗,竖蜻蜓,当街上筛锣擂鼓,无所不为的顽耍。」
大聖聞此言,更十分惱怒道:「洞中有甚麼人執事?」群妖道:「還有馬、流二元帥,崩、芭二將軍管著哩。」大聖道:「你們去報他知道,說我來了。」那些小妖,撞入門內報道:「大聖爺爺來家了。」那馬、流、奔、芭聞報,忙出門叩頭,迎接進洞。大聖坐在中間,群怪羅拜於前,啟道:「大聖爺爺,近聞得你得了性命,保唐僧往西天取經,如何不走西方,卻回本山?」大聖道:「小的們,你不知道,那唐三藏不識賢愚:我為他一路上捉怪擒魔,使盡了平生的手段,幾番家打殺妖精;他說我行兇作惡,不要我做徒弟,把我逐趕回來,寫立貶書為照,永不聽用了。」大圣闻此言,更十分恼怒道:「洞中有甚么人执事?」群妖道:「还有马、流二元帅,崩、芭二将军管著哩。」大圣道:「你们去报他知道,说我来了。」那些小妖,撞入门内报道:「大圣爷爷来家了。」那马、流、奔、芭闻报,忙出门叩头,迎接进洞。大圣坐在中间,群怪罗拜于前,启道:「大圣爷爷,近闻得你得了性命,保唐僧往西天取经,如何不走西方,却回本山?」大圣道:「小的们,你不知道,那唐三藏不识贤愚:我为他一路上捉怪擒魔,使尽了平生的手段,几番家打杀妖精;他说我行凶作恶,不要我做徒弟,把我逐赶回来,写立贬书为照,永不听用了。」
眾猴鼓掌大笑道:「造化,造化。做甚麼和尚,且家來,帶攜我們耍子幾年罷。」叫:「快安排椰子酒來,與爺爺接風。」大聖道:「且莫飲酒,我問你那打獵的人,幾時來我山上一度?」馬、流道:「大聖,不論甚麼時度,他逐日家在這裡纏擾。」大聖道:「他怎麼今日不來?」馬、流道:「看待來耶。」大聖吩咐:「小的們,都出去把那山上燒酥了的碎石頭與我搬將起來堆著。或二三十個一推,或五六十個一堆堆著,我有用處。」那些小猴都是一窩峰,一個個亂搬了許多堆集。大聖看了,教:「小的們,都往洞內藏躲,讓老孫作法。」众猴鼓掌大笑道:「造化,造化。做甚么和尚,且家来,带携我们耍子几年罢。」叫:「快安排椰子酒来,与爷爷接风。」大圣道:「且莫饮酒,我问你那打猎的人,几时来我山上一度?」马、流道:「大圣,不论甚么时度,他逐日家在这里缠扰。」大圣道:「他怎么今日不来?」马、流道:「看待来耶。」大圣吩咐:「小的们,都出去把那山上烧酥了的碎石头与我搬将起来堆著。或二三十个一推,或五六十个一堆堆著,我有用处。」那些小猴都是一窝峰,一个个乱搬了许多堆集。大圣看了,教:「小的们,都往洞内藏躲,让老孙作法。」
那大聖上了山巔看處,只見那南半邊鼕鼕鼓響,噹噹鑼鳴,閃上有千餘人馬,都架著鷹犬,持著刀槍。猴王仔細看那些人來得兇險,好男子,真個驍勇。但見:那大圣上了山巅看处,只见那南半边冬冬鼓响,当当锣鸣,闪上有千余人马,都架著鹰犬,持著刀枪。猴王仔细看那些人来得凶险,好男子,真个骁勇。但见:
大聖見那些人佈上他的山來,心中大怒,手裡捻訣,口內念念有詞,往那巽地上吸了一口氣,呼的吹將去,便是一陣狂風。好風!但見:大圣见那些人布上他的山来,心中大怒,手里捻诀,口内念念有词,往那巽地上吸了一口气,呼的吹将去,便是一阵狂风。好风!但见:
大聖作起這大風,將那碎石,乘風亂飛亂舞。可憐把那些千餘人馬,一個個:大圣作起这大风,将那碎石,乘风乱飞乱舞。可怜把那些千余人马,一个个:
詩曰:诗曰:
大聖按落雲頭,鼓掌大笑道:「造化,造化。自從歸順唐僧,做了和尚,他每每勸我話道:『千日行善,善猶不足;一日行惡,惡自有餘。』真有此話。我跟著他,打殺幾個妖精,他就怪我行兇。今日來家,卻結果了這許多獵戶。」叫:「小的們,出來!」那群猴狂風過去,聽得大聖呼喚,一個個跳將出來。大聖道:「你們去南山下,把那打死的獵戶衣服剝得來家,洗淨血跡,穿了遮寒;把死人的屍首都推在那萬丈深潭內;把死倒的馬拖將來,剝了皮,做靴穿,將肉醃著,慢慢的食用;把那些弓箭槍刀,與你們操演武藝;將那雜色旗號,收來我用。」群猴一個個領諾。大圣按落云头,鼓掌大笑道:「造化,造化。自从归顺唐僧,做了和尚,他每每劝我话道:『千日行善,善犹不足;一日行恶,恶自有余。』真有此话。我跟著他,打杀几个妖精,他就怪我行凶。今日来家,却结果了这许多猎户。」叫:「小的们,出来!」那群猴狂风过去,听得大圣呼唤,一个个跳将出来。大圣道:「你们去南山下,把那打死的猎户衣服剥得来家,洗净血迹,穿了遮寒;把死人的尸首都推在那万丈深潭内;把死倒的马拖将来,剥了皮,做靴穿,将肉腌著,慢慢的食用;把那些弓箭枪刀,与你们操演武艺;将那杂色旗号,收来我用。」群猴一个个领诺。
那大聖把旗拆洗,總鬥做一面雜彩花旗,上寫著「重修花果山,復整水簾洞,齊天大聖」十四字。豎起杆子,將旗掛於洞外。逐日招魔聚獸,積草屯糧,不題「和尚」二字。他的人情又大,手段又高,便去四海龍王借些甘霖仙水,把山洗青了。前栽榆柳,後種松柟,桃李棗梅,無所不備。逍遙自在,樂業安居不題。那大圣把旗拆洗,总斗做一面杂彩花旗,上写著「重修花果山,复整水帘洞,齐天大圣」十四字。竖起杆子,将旗挂于洞外。逐日招魔聚兽,积草屯粮,不题「和尚」二字。他的人情又大,手段又高,便去四海龙王借些甘霖仙水,把山洗青了。前栽榆柳,后种松柟,桃李枣梅,无所不备。逍遥自在,乐业安居不题。
卻說唐僧聽信狡性,縱放心猿,攀鞍上馬。八戒前邊開路,沙僧挑著行李西行。過了白虎嶺,忽見一帶林坵,真個是藤攀葛繞,柏翠松青。三藏叫道:「徒弟呀,山路崎嶇,甚是難走,卻又松林叢簇,樹木森羅,切須仔細,恐有妖邪妖獸。」你看那獃子抖擻精神,叫沙僧帶著馬,他使釘鈀開路,領唐僧徑入松林之內。正行處,那長老兜住馬道:「八戒,我這一日其實饑了,那裡尋些齋飯我吃?」八戒道:「師父請下馬,在此等老豬去尋。」長老下了馬,沙僧歇了擔,取出缽盂,遞與八戒。八戒道:「我去也。」長老問:「那裡去?」八戒道:「莫管,我這一去,鑽冰取火尋齋至,壓雪求油化飯來。」却说唐僧听信狡性,纵放心猿,攀鞍上马。八戒前边开路,沙僧挑著行李西行。过了白虎岭,忽见一带林坵,真个是藤攀葛绕,柏翠松青。三藏叫道:「徒弟呀,山路崎岖,甚是难走,却又松林丛簇,树木森罗,切须仔细,恐有妖邪妖兽。」你看那呆子抖擞精神,叫沙僧带著马,他使钉钯开路,领唐僧径入松林之内。正行处,那长老兜住马道:「八戒,我这一日其实饥了,那里寻些斋饭我吃?」八戒道:「师父请下马,在此等老猪去寻。」长老下了马,沙僧歇了担,取出钵盂,递与八戒。八戒道:「我去也。」长老问:「那里去?」八戒道:「莫管,我这一去,钻冰取火寻斋至,压雪求油化饭来。」
你看他出了松林,往西行經十餘里,更不曾撞著一個人家,真是有狼虎無人煙的去處。那獃子走得辛苦,心內沉吟道:「當年行者在日,老和尚要的就有;今日輪到我的身上,誠所謂『當家才知柴米價,養子方曉父娘恩』。公道沒去化處。」卻又走得瞌睡上來,思道:「我若就回去,對老和尚說沒處化齋,他也不信我走了這許多路,須是再多幌個時辰,才好去回話。也罷,也罷,且往這草科裡睡睡。」獃子就把頭拱在草裡睡下。當時也只說朦朧朦朧就起來,豈知走路辛苦的人,丟倒頭,只管齁齁睡起。你看他出了松林,往西行经十余里,更不曾撞著一个人家,真是有狼虎无人烟的去处。那呆子走得辛苦,心内沉吟道:「当年行者在日,老和尚要的就有;今日轮到我的身上,诚所谓『当家才知柴米价,养子方晓父娘恩』。公道没去化处。」却又走得瞌睡上来,思道:「我若就回去,对老和尚说没处化斋,他也不信我走了这许多路,须是再多幌个时辰,才好去回话。也罢,也罢,且往这草科里睡睡。」呆子就把头拱在草里睡下。当时也只说朦胧朦胧就起来,岂知走路辛苦的人,丢倒头,只管齁齁睡起。
且不言八戒在此睡覺。卻說長老在那林間耳熱眼跳,身心不安。急回叫沙僧道:「悟能去化齋,怎麼這早晚還不回?」沙僧道:「師父,你還不曉得哩。他見這西方上人家齋僧的多,他肚子又大,他管你?直等他吃飽了才來哩。」三藏道:「正是呀,倘或他在那裡貪著吃齋,我們那裡會他?天色晚了,此間不是個住處,須要尋個下處方好哩。」沙僧道:「不打緊,師父,你且坐在這裡,等我去尋他來。」三藏道:「正是,正是。有齋沒齋罷了,只是尋下處要緊。」沙僧綽了寶杖,徑出松林來找八戒。且不言八戒在此睡觉。却说长老在那林间耳热眼跳,身心不安。急回叫沙僧道:「悟能去化斋,怎么这早晚还不回?」沙僧道:「师父,你还不晓得哩。他见这西方上人家斋僧的多,他肚子又大,他管你?直等他吃饱了才来哩。」三藏道:「正是呀,倘或他在那里贪著吃斋,我们那里会他?天色晚了,此间不是个住处,须要寻个下处方好哩。」沙僧道:「不打紧,师父,你且坐在这里,等我去寻他来。」三藏道:「正是,正是。有斋没斋罢了,只是寻下处要紧。」沙僧绰了宝杖,径出松林来找八戒。
長老獨坐林中,十分悶倦,只得強打精神,跳將起來,把行李攢在一處,將馬拴在樹上。取下戴的斗笠,插定了錫杖,整一整緇衣,徐步幽林,權為散悶。那長老看遍了野草山花,聽不得歸巢鳥噪。原來那林子內都是些草深路小的去處,只因他情思紊亂,卻走錯了。他一來也是要散散悶,二來也是要尋八戒、沙僧。不期他兩個走的是直西路,長老轉了一會,卻走向南邊去了。出得松林,忽擡頭,見那壁廂金光閃爍,彩氣騰騰。仔細看處,原來是一座寶塔,金頂放光。這是那西落的日色,映著那金頂放亮。他道:「我弟子卻沒緣法哩。自離東土,發願逢廟燒香,見佛拜佛,遇塔掃塔。那放光的不是一座黃金寶塔?怎麼就不曾走那條路?塔下必有寺院,院內必有僧家,且等我走走。這行李、白馬,料此處無人行走,卻也無事。那裡若有方便處,待徒弟們來,一同借歇。」长老独坐林中,十分闷倦,只得强打精神,跳将起来,把行李攒在一处,将马拴在树上。取下戴的斗笠,插定了锡杖,整一整缁衣,徐步幽林,权为散闷。那长老看遍了野草山花,听不得归巢鸟噪。原来那林子内都是些草深路小的去处,只因他情思紊乱,却走错了。他一来也是要散散闷,二来也是要寻八戒、沙僧。不期他两个走的是直西路,长老转了一会,却走向南边去了。出得松林,忽擡头,见那壁厢金光闪烁,彩气腾腾。仔细看处,原来是一座宝塔,金顶放光。这是那西落的日色,映著那金顶放亮。他道:「我弟子却没缘法哩。自离东土,发愿逢庙烧香,见佛拜佛,遇塔扫塔。那放光的不是一座黄金宝塔?怎么就不曾走那条路?塔下必有寺院,院内必有僧家,且等我走走。这行李、白马,料此处无人行走,却也无事。那里若有方便处,待徒弟们来,一同借歇。」
噫!長老一時晦氣到了。你看他拽開步,竟至塔邊。但見那:噫!长老一时晦气到了。你看他拽开步,竟至塔边。但见那:
那長老舉步進前,才來到塔門之下,只見一個斑竹簾兒掛在裡面。他破步入門,揭起來,往裡就進猛擡頭,見那石床上,側睡著一個妖魔。你道他怎生模樣:那长老举步进前,才来到塔门之下,只见一个斑竹帘儿挂在里面。他破步入门,揭起来,往里就进猛擡头,见那石床上,侧睡著一个妖魔。你道他怎生模样:
兩邊亂蓬蓬的鬢毛,卻都是些胭脂染色;三四紫巍巍的髭髯,恍疑是那荔枝排芽。两边乱蓬蓬的鬓毛,却都是些胭脂染色;三四紫巍巍的髭髯,恍疑是那荔枝排芽。
斜披著淡黃袍帳,賽過那織錦袈裟。斜披著淡黄袍帐,赛过那织锦袈裟。
那長老看見他這般模樣,諕得打了一個倒退,遍體酥麻,兩腿酸軟,即忙的抽身便走。剛剛轉了一個身,那妖魔他的靈性著實是強,大撐開著一雙金睛鬼眼,叫聲:「小的們,你看門外是甚麼人?」一個小妖就伸頭望門外一看,看見是個光頭的長老,連忙跑將進去報道:「大王,外面是個和尚哩。團頭大面,兩耳垂肩;嫩刮刮的一身肉,細嬌嬌的一張皮:且是好個和尚。」那妖聞言,啊聲笑道:「這叫做個『蛇頭上蒼蠅,自來的衣食』。你眾小的們,疾忙趕上去,與我拿將來,我這裡重重有賞。」那些小妖就是一窩蜂,齊齊擁上。三藏見了,雖則是一心忙似箭,兩腳走如飛,終是心驚膽顫,腿軟腳麻;況且是山路崎嶇,林深日暮,步兒那裡移得動:被那些小妖平擡將去。正是:那长老看见他这般模样,諕得打了一个倒退,遍体酥麻,两腿酸软,即忙的抽身便走。刚刚转了一个身,那妖魔他的灵性著实是强,大撑开著一双金睛鬼眼,叫声:「小的们,你看门外是甚么人?」一个小妖就伸头望门外一看,看见是个光头的长老,连忙跑将进去报道:「大王,外面是个和尚哩。团头大面,两耳垂肩;嫩刮刮的一身肉,细娇娇的一张皮:且是好个和尚。」那妖闻言,啊声笑道:「这叫做个『蛇头上苍蝇,自来的衣食』。你众小的们,疾忙赶上去,与我拿将来,我这里重重有赏。」那些小妖就是一窝蜂,齐齐拥上。三藏见了,虽则是一心忙似箭,两脚走如飞,终是心惊胆颤,腿软脚麻;况且是山路崎岖,林深日暮,步儿那里移得动:被那些小妖平擡将去。正是:
你看那眾小妖擡得長老,放在那竹簾兒外,歡歡喜喜報聲道:「大王,拿得和尚進來了。」那老妖他也偷眼瞧一瞧,只見三藏頭直上,貌堂堂,果然好一個和尚。他便心中想道:「這等好和尚,必是上方人物,不當小可的。若不做個威風,他怎肯服降哩?」陡然間,就狐假虎威,紅鬚倒豎,血髮朝天,眼睛迸裂,大喝一聲道:「帶那和尚進來!」眾妖們大家響響的答應了一聲:「是!」就把三藏望裡面只是一推。這是「既在矮檐下,怎敢不低頭。」三藏只得雙手合著,與他見個禮。那妖道:「你是那裡和尚?從那裡來?到那裡去?快快說明!」三藏道:「我本是唐朝僧人,奉大唐皇帝敕命,前往西方訪求經偈,經過貴山,特來塔下謁聖,不期驚動威嚴,望乞恕罪。待往西方取得經回東土,永註高名也。」那妖聞言,呵呵大笑道:「我說是上邦人物,果然是你。正要吃你哩,卻來的甚好,甚好,不然,卻不錯放過了?你該是我口內的食,自然要撞將來,就放也放不去,就走也走不脫!」叫小妖:「把那和尚拿去綁了。」果然那些小妖一擁上前,把個長老繩纏索綁,縛在那定魂樁上。你看那众小妖擡得长老,放在那竹帘儿外,欢欢喜喜报声道:「大王,拿得和尚进来了。」那老妖他也偷眼瞧一瞧,只见三藏头直上,貌堂堂,果然好一个和尚。他便心中想道:「这等好和尚,必是上方人物,不当小可的。若不做个威风,他怎肯服降哩?」陡然间,就狐假虎威,红须倒竖,血发朝天,眼睛迸裂,大喝一声道:「带那和尚进来!」众妖们大家响响的答应了一声:「是!」就把三藏望里面只是一推。这是「既在矮檐下,怎敢不低头。」三藏只得双手合著,与他见个礼。那妖道:「你是那里和尚?从那里来?到那里去?快快说明!」三藏道:「我本是唐朝僧人,奉大唐皇帝敕命,前往西方访求经偈,经过贵山,特来塔下谒圣,不期惊动威严,望乞恕罪。待往西方取得经回东土,永注高名也。」那妖闻言,呵呵大笑道:「我说是上邦人物,果然是你。正要吃你哩,却来的甚好,甚好,不然,却不错放过了?你该是我口内的食,自然要撞将来,就放也放不去,就走也走不脱!」叫小妖:「把那和尚拿去绑了。」果然那些小妖一拥上前,把个长老绳缠索绑,缚在那定魂桩上。
老妖持刀又問道:「和尚,你一行有幾個?終不然一人敢上西天?」三藏見他持刀,又老實說道:「大王,我有兩個徒弟,叫做豬八戒、沙和尚,都出松林化齋去了。還有一擔行李,一匹白馬,都在松林裡放著哩。」老妖道:「又造化了。兩個徒弟,連你三個,連馬四個,夠吃一頓了。」小妖道:「我們去捉他來。」老妖道:「不要出去,把前門關了。他兩個化齋來,一定尋師父吃;尋不著,一定尋著我門上。常言道:『上門的買賣好做。』且等慢慢的捉他。」眾小妖把前門閉了。老妖持刀又问道:「和尚,你一行有几个?终不然一人敢上西天?」三藏见他持刀,又老实说道:「大王,我有两个徒弟,叫做猪八戒、沙和尚,都出松林化斋去了。还有一担行李,一匹白马,都在松林里放著哩。」老妖道:「又造化了。两个徒弟,连你三个,连马四个,够吃一顿了。」小妖道:「我们去捉他来。」老妖道:「不要出去,把前门关了。他两个化斋来,一定寻师父吃;寻不著,一定寻著我门上。常言道:『上门的买卖好做。』且等慢慢的捉他。」众小妖把前门闭了。
且不言三藏逢災。卻說那沙僧出林找八戒,直有十餘里遠近,不曾見個莊村。他卻站在高埠上正然觀看,只聽得草中有人言語,急使杖撥開深草看時,原來是獃子在裡面說夢話哩。被沙僧揪著耳朵,方叫醒了。道:「好獃子啊!師父教你化齋,許你在此睡覺的?」那獃子冒冒失失的醒來道:「兄弟,有甚時候了?」沙僧道:「快起來,師父說有齋沒齋也罷,教你我那裡尋下住處哩。」且不言三藏逢灾。却说那沙僧出林找八戒,直有十余里远近,不曾见个庄村。他却站在高埠上正然观看,只听得草中有人言语,急使杖拨开深草看时,原来是呆子在里面说梦话哩。被沙僧揪著耳朵,方叫醒了。道:「好呆子啊!师父教你化斋,许你在此睡觉的?」那呆子冒冒失失的醒来道:「兄弟,有甚时候了?」沙僧道:「快起来,师父说有斋没斋也罢,教你我那里寻下住处哩。」
獃子懵懵懂懂的托著缽盂,拑著釘鈀,與沙僧徑直回來。到林中看時,不見了師父。沙僧埋怨道:「都是你這獃子化齋不來,必有妖精拿師父也。」八戒笑道:「兄弟,莫要胡說。那林子裡是個清雅的去處,決然沒有妖精。想是老和尚坐不住,往那裡觀風去了。我們尋他去來。」二人只得牽馬挑擔,收拾了斗篷、錫杖,出松林尋找師父。呆子懵懵懂懂的托著钵盂,拑著钉钯,与沙僧径直回来。到林中看时,不见了师父。沙僧埋怨道:「都是你这呆子化斋不来,必有妖精拿师父也。」八戒笑道:「兄弟,莫要胡说。那林子里是个清雅的去处,决然没有妖精。想是老和尚坐不住,往那里观风去了。我们寻他去来。」二人只得牵马挑担,收拾了斗篷、锡杖,出松林寻找师父。
這一回,也是唐僧不該死。他兩個尋一會不見,忽見那正南下有金光閃灼,八戒道:「兄弟啊,有福的只是有福,你看師父往他家去了。那放光的是座寶塔,誰敢怠慢?一定要安排齋飯,留他在那裡受用。我們還不走動些,也趕上去吃些齋兒。」沙僧道:「哥啊,定不得吉兇哩,我們且去看來。」这一回,也是唐僧不该死。他两个寻一会不见,忽见那正南下有金光闪灼,八戒道:「兄弟啊,有福的只是有福,你看师父往他家去了。那放光的是座宝塔,谁敢怠慢?一定要安排斋饭,留他在那里受用。我们还不走动些,也赶上去吃些斋儿。」沙僧道:「哥啊,定不得吉凶哩,我们且去看来。」
二人雄糾糾的到了門前:「呀!閉著門哩。」只見那門上橫安了一塊白玉石板,上鐫著六個大字:「碗子山波月洞」。沙僧道:「哥啊,這不是甚麼寺院,是一座妖精洞府也。我師父在這裡,也見不得哩。」八戒道:「兄弟莫怕。你且拴下馬匹,守著行李,待我問他的信看。」那獃子舉著鈀,上前高叫:「開門!開門!」那洞內有把門的小妖開了門忽見他兩個的模樣,急抽身,跑入裡面報道:「大王,買賣來了。」老妖道:「那裡買賣?」小妖道:「洞門外有一個長嘴大耳的和尚,與一個晦氣色的和尚,來叫門了。」老妖大喜道:「是豬八戒與沙僧尋將來也。噫,他也會尋哩,怎麼就尋到我這門上。既然嘴臉兇頑,卻莫要怠慢了他。」叫:「取披掛來。」小妖擡來就結束了,綽刀在手,徑出門來。二人雄纠纠的到了门前:「呀!闭著门哩。」只见那门上横安了一块白玉石板,上镌著六个大字:「碗子山波月洞」。沙僧道:「哥啊,这不是甚么寺院,是一座妖精洞府也。我师父在这里,也见不得哩。」八戒道:「兄弟莫怕。你且拴下马匹,守著行李,待我问他的信看。」那呆子举著钯,上前高叫:「开门!开门!」那洞内有把门的小妖开了门忽见他两个的模样,急抽身,跑入里面报道:「大王,买卖来了。」老妖道:「那里买卖?」小妖道:「洞门外有一个长嘴大耳的和尚,与一个晦气色的和尚,来叫门了。」老妖大喜道:「是猪八戒与沙僧寻将来也。噫,他也会寻哩,怎么就寻到我这门上。既然嘴脸凶顽,却莫要怠慢了他。」叫:「取披挂来。」小妖擡来就结束了,绰刀在手,径出门来。
卻說那八戒、沙僧在門前正等,只見妖魔來得兇險。你道他怎生打扮:却说那八戒、沙僧在门前正等,只见妖魔来得凶险。你道他怎生打扮:
那黃袍老怪出得門來,便問:「你是那方和尚,在我門首吆喝?」八戒道:「我兒子,你不認得?我是你老爺。我是大唐差往西天去的。我師父是那御弟三藏。若在你家內,趁早送出來,省了我釘鈀築進去。」那怪笑道:「是是是,有一個唐僧在我家,我也不曾怠慢他,安排些人肉包兒與他吃哩。你們也進去吃一個兒,何如?」那黄袍老怪出得门来,便问:「你是那方和尚,在我门首吆喝?」八戒道:「我儿子,你不认得?我是你老爷。我是大唐差往西天去的。我师父是那御弟三藏。若在你家内,趁早送出来,省了我钉钯筑进去。」那怪笑道:「是是是,有一个唐僧在我家,我也不曾怠慢他,安排些人肉包儿与他吃哩。你们也进去吃一个儿,何如?」
這獃子認真就要進去。沙僧一把扯住道:「哥啊,他哄你哩,你幾時又吃人肉哩?」獃子卻才省悟,掣釘鈀,望妖怪劈臉就築;那怪物側身躲過,使鋼刀急架相迎。兩個都顯神通,縱雲頭,跳在空中廝殺。沙僧撇了行李、白馬,舉寶杖,急急幫攻。此時兩個狠和尚,一個潑妖魔,在雲端裡,這一場好殺。正是那:这呆子认真就要进去。沙僧一把扯住道:「哥啊,他哄你哩,你几时又吃人肉哩?」呆子却才省悟,掣钉钯,望妖怪劈脸就筑;那怪物侧身躲过,使钢刀急架相迎。两个都显神通,纵云头,跳在空中厮杀。沙僧撇了行李、白马,举宝杖,急急帮攻。此时两个狠和尚,一个泼妖魔,在云端里,这一场好杀。正是那:
他三個在半空中往往來來,戰經數十回合,不分勝負。各因性命要緊,其實難解難分。畢竟不知怎救唐僧,且聽下回分解。他三个在半空中往往来来,战经数十回合,不分胜负。各因性命要紧,其实难解难分。毕竟不知怎救唐僧,且听下回分解。